我老家的那扇木門,已有四十五年了。幾十年的風吹雨打,讓原本“黃亮亮”的木門變得滄桑、老舊,連那門上的鐵鎖也是銹跡斑駁,完全看不出從前的模樣。
爸爸不止一次地想把它換掉,奶奶卻堅決不同意。她總是說:“這木門從你沒出生就待在我們家了,陪著我過了大半輩子,早就有感情了,把它換掉?我不同意!”
每到這時,我總會想起小時候,想起我在這里待的那幾年。那時候這木門還不算老,爺爺奶奶也不算老。每日清晨,爺爺總會帶著漁網,還有一小桶魚或蝦——他是去捕魚的,也是去喂螃蟹的。奶奶用那一雙古銅色的手拉開門栓,推開門,和老鄰居遠遠地打聲招呼,便走向菜園摘下一片菜葉,或是一朵野花,給身后如跟屁蟲般的我把玩,這才自顧自地拔起雜草來……待到陽光變得刺眼時,奶奶才放下鋤頭,摘取一籃子的青菜、蔥和辣椒;有時還會掰下幾根玉米,回去煮給我吃。到了做午飯的時候,小屋才會變得熱鬧些,炊煙裊裊。奶奶在灶臺前忙,我坐在門檻上,靠著木門,唱著兒歌“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抑或是蹲在門前,拿著粉筆在門上胡亂畫畫。
待我大些,這木門已經被粉筆“糟蹋”透了,爺爺便不再讓我畫畫,總會拿一條毛巾,細心地擦拭著,然后搬個小凳子,坐在門旁抽上一支煙,撫摸著木門,那眼中的深沉,我至今未明白。等到了該上學的年齡,我便被接去了城里,臨走前我坐在車里,透過車窗看向爺爺奶奶,他們站在木門前,嘆了一口氣。那一刻,我覺得有些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