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鋒
天啟六年,黃宗羲十七歲。就在上一年歲尾,他剛完婚,娶的是同邑葉氏。這之前的幾年,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無憂的歲月。在縣學讀書時,不算用功,遠不像白居易那樣,寫字寫得把手磨出了繭子。他喜歡買《三國》《殘唐》之類的演義,藏幾十冊,在帳中,等父母熟睡,便偷偷地“長燃一盞燈”,放那亂世的“風云壯入襟懷”。
小孩子“不務正業”,原是天性。同為紹興人的魯迅,從小就愛用壓歲錢買荊川紙和畫譜,把它們藏在樓梯或床墊下面,一有空就偷偷拿出來畫。不過,這些閑雜書最終都被他們的父親發現。
黃宗羲的父親黃尊素還將此事告知了妻子姚氏。姚氏奇怪丈夫為何不趕快禁止。黃尊素解釋說一旦禁止,就怕傷了兒子的“邁往之氣”。所謂“邁往之氣”,就是超凡脫俗、精進向前的氣概。黃尊素不愿兒子把所有精力都投放在經營“舉業”上,希望他能另建一個空間,讓“性靈”得以張揚。魯迅的父親縱容兒子,已屬難得;黃尊素這樣做,更是可貴。
雖說明朝的士大夫在王權面前的尊嚴,如同秋風橫掃之下的落葉,凄然飄落,蕩然無存;但科舉入仕還是極為強勢的主流價值觀,三年一度的趕考是一定要參與的,黃宗羲也不能免俗。只有把人的行為放入時代潮流、社會期許以及群體規范的背景下,我們才能理解其背后的動機。
黃宗羲二十一歲第一次應鄉試,名落孫山,返鄉途中,偶遇獲罪辭歸的老狀元文震孟,趕緊拿出自己的考場作文,請對方指點。文震孟夸他“后日當以古文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