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的女兵方隊

周東浩

勁風中女兵

左腳女字，右腳兵字

左腳落下去

右腳抬起來

她們一直這樣

腳尖下壓，把女字踩在腳下

把兵字往上抬

兵字，比女字

整整高了二十五公分

兩個簡單漢字

被她們踩得啪啪響

這些女兵是鐵打的

你看她們的腳，多像

打鐵的錘

一錘一錘，敲得地面上

火星四濺，青煙升騰

女孩很多，女兵很少

女兵很多，走過天安門的很少

走過天安門的，很多

穿軍裝、站方隊的很少

穿軍裝、站方隊的

很多。國慶七十周年

掛槍，把國家挺在胸前

迎著太陽

走得風生水起的很少

少到，僅此一回

一眨眼，就過去了

看的人，很多

被國家看的，很少

站成方陣，喊著口號

走在陽光里，走在電視中

且是女兵

少到，像歷史的目光

就此一閃

十四億人，二十八億只眼睛

看著她們

從天安門前，從你我的心上

從陽光下，走過

一萬年，影像仍將如昨

太陽在左上方檢閱部隊

左眼里軍隊，右眼里國家

在天安門城樓看

在觀禮臺看

在電視機前看

全國人民都在看

只有太陽，在天上看

打開天空，伸出光線

擁抱人間和大地

擁抱中國北京

擁抱長安街和人流

擁抱車隊和官兵

擁抱每一名戰士的五官及頭上的汗水

擁抱熱氣騰騰的空氣

及無邊無際的花海

只有太陽摸過女兵們的頭

像爺爺

撫摸好看的孫女

這個日子，十年興奮一次

長安街，一點也不覺得累

這一天的太陽，像眼睛

紅紅地、熱熱地，看

這一天的眼睛，像太陽

定定地、用力地，看

這一天的陽光

溫暖、熱烈、慈祥

火辣辣地灌下來

落地，剛剛好

暖得，天安門前的鴿子

撲棱棱飛上了天空

在太陽檢閱下，男兵女兵們

帶著汗水里的太陽

帶著太陽下的影子

帶著直線加方塊的蛋糕

扛著十月一日，走遠

十月的樹葉，為此

拍紅了手掌

月亮，一路上小跑

趕赴太陽的約會

這表明，太陽

對這隊伍，十分的滿意

女將軍領隊

她倆像車頭，走在前面

把風劈開

好讓后面的女兵

走得輕松些

一輛掛著方形拖斗的

女兵大“紅旗”

滿載七十年的喜慶

開過來了

轟鳴聲，節奏整齊

“一二三四”

車燈“向右看”

穿皮鞋的車輪，把長安街

碾壓得，渾身酸痛

但，不說出來

兩名女將軍，領隊

是從我們學校的操場

從石家莊

走出去的

一個駕飛機

從春天的記憶中飛過

一個帶隊伍

從昨天的往事中走過

時間站在季節上方

對她倆講：把這支方隊

交給你倆

從長安街，開過去吧

開到明天的風雨里去

從此，你倆將在歷史中

打強光，摁祝福的喇叭

大車，開得真是好啊

方方正正，穩穩當當

時光的大門大開

她倆打火、啟動，一腳油門

從容、鎮定

從所有眼睛的橋洞穿過

停車入庫，技驚四座

從此，歷史的車位上

停著一支方隊

叫女兵。駕駛員

分別是

程曉健、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