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馬

王之峰

橋 上

晴似鵝頭的三月

柳絮有無處安置的芳心

水淺是鏡

水深如鏡

更見那橋上

風有少年之癢

蝶無口舌之欲

過江之鯽十元三斤

木 馬

觀景見景

昨日

看木馬迎風

風動

木馬動

今日

遇木馬臥雪

若不是那馬唇濕

若不是那馬鬃流

真不知

雪

也曾在木馬的眼里

化過

川 上

兩岸勒不住流水的韁繩

落花借黃雀的長調

又過了一色青山

江心的黑石頭

石頭上的白花瓣

你們的心情好嗎

年終總結

燒山研墨

傳記的開頭是這樣寫的：

站在一塊石頭上看大海的人

在大海上看不見石頭——

2019 年就是這樣過去的

我卻沒有寫不出一句

蕩氣回腸的詩

就吐痰明志

仿佛魏晉的嵇康

輸掉了一個鐵匠鋪

秋 深 了

風吹落了樹上的葉子

它并沒有吹落秋天

它想繼續吹

山楂紅了

除了紅

她無處可去

就繼續紅

說日復一日

只是虛無隔著雁群

只是我們對天空的仰望

在時間里顫抖

除了顫抖

我們虛度了一生

白 鷺

白鷺回到水里

敘事有了開頭

它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也抓住了一件往事

它從往事里提水

洗翅膀上的泥

透明的水

終于洗出了今天的白

如果再白

就是昨天

被倒立著過了一遍

書里的一張白紙

我看見潛泳的人

把頭露出來

又沉下去

藉此

他從一群人中間

到達

另一群人中間

水面就開闊了

一本書里的白紙

也是這樣

先是把閱讀斷開

就像眼前的這截木頭

讓人再也想不起

一棵樹

陶醉在春風中的樣子

路上行人

如果你住在一樓

不但能看見

一個人走路

還能聽見

一個人走路的聲音

十樓不行

十樓的人只能看見

一個人

來了

去了

遠了

是啊光并沒有斷開

是聲音不愿意上來

身外之物

這是我親眼所見

北風中的蘋果送別了

樹上的葉子

風還在吹

風努力地吹

為了尊嚴

它絕望地吹

蘋果

沒有落下來

風卻停了

烏云散盡

太陽旁觀者一樣

又露了出來

樹的影子像一把尺

把結局告訴蘋果

夜黑神不靜 ——

聽“嘭”的一聲

有“哦”的應答

玉 蘭 賦

我猜她是孤傲的

她的花只落在她的腳下

倒扣的花盞

沉默如海底之沙

遠處沒有蝴蝶

四周也沒有另一棵樹

花開著落著

綠葉子

如動詞一樣彈了出來

當風高過肩膀

看花的人

自顧自地走遠

我看見

樹枝用它的影子

抱了抱

地上的花瓣

如果歷史和我無關

在鄉愁六十七度的斜坡上

冬小麥播下了天地良心

事實是：雪覆蓋了雪

沉默言不及義

而你

改寫的欲望刻在夢里

表弟的舌頭

光棍的衣領

天鵝的脖子

首尾相銜的經驗主義

讓我的山河依舊

讓光明浪費了一張

脊背折疊的好紙

能不能這樣表達——

如果歷史和我無關

就讓火車晚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