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體的春天

驀景

陽光盛滿春天的酒杯

這個日子，已經積攢了很久

今天，她終于提著裙裾款款而來

風吹皺了馬蹄蓮的笑靨

那些花瓣，使勁撐開陽光的臉

是的，春天輕悄悄走來

我聽見她踏進草地，踩碎那些

傷痕密布的記憶。用一束溫和的光

去舔舐，去撫摩，去愈合

時間留下的傷口

所有的疼痛，在體內

重新發酵，又悄悄收拾滴落的淚水

我們再次躬下腰，松土和培植

用一生的時光去澆灌命定的日子

你看，你看，那羞澀的陽光

悄悄盛滿春天的酒杯

花 舍

我聽見四月，風踩著節拍

月亮吻著沉睡的樹。又一場春雨

淋濕花泥，那杜鵑花仰起

笑臉盛開。這一刻，舍南

舍北，有春光乍泄

不要點亮燈盞，那些光

會從香甜的房間逃出，驚醒黑夜

和花妖約定的夢。風吹著夜

吐著蜜語，你要在梅雨敲門之前

趕來，陪我走過，那落滿

花瓣的小路

其實，這綴滿香氣的夜

透亮的語言都變得陌生。風不停地吹

星星早已洞悉所有。那些古老的

符號，被重新編寫。此刻

有一首詩，把花舍的故事

慢慢說出

每一顆雨點都是逃跑的音符

那湖水，都以相同的漣漪

迎接我。湖心的大樹停滿蒼鷺

就像秋天那般，懸著果實

群鳥接踵而至，躁動了整個清晨

在這熱烈的夏季，鳥和魚

描繪的都是自己

空氣在濕熱中漸漸厚重

誰在黃昏的邊沿，想起那只落單的鷺

鳥群交談得那么熱烈，以至

孤寂如此的不合時宜。此刻

我不敢走得太近

或許，這落滿花香的雨季

每一顆雨點，都是逃跑的音符

那些鳥和魚都飄浮于空靈

它們把季節敲開，用沉默

說出了全部

無法吐出的疼痛

我們得重新打量此刻的人間

飛鳥孤單的身影，滑過灰色的天空

空寂的街道，空得叮當亂響

孩子們躲在家里，天真地拼湊

故事里妖怪的模樣

當無辜的生靈變成餐桌上

賦予吉祥的佳肴，誰能夠看見

黑蝙蝠的眼睛射出的蔑視

女媧的彩泥，捏出人與其它的

生靈，那不是你凌駕

萬物的理由

江城的草，點點新綠

此刻，辭別故人的黃鶴樓仰天長嘆

長江淤在胸口，無法吐出疼痛

楊柳依依，兩岸的淚水雨雪霏霏

女人的眼眶，盛滿了長江

一瀉千里的悲傷

這個春天

這個春天，學會了制作

各種可以果腹的食物。成堆的食材

碼放齊整，好像還學會節約

這近乎于吝嗇，就連土豆皮削厚

一點，都心疼得不行

這個春天，在表情被口罩

禁錮的日子里，茫然無措，來回行走

沉默的呼吸，無聲的流淚

為那些不甘死去的幽魂，也為

倉惶無助的自己

都能重來該多好啊

如果逝去的一切，都能重新來過

我們肯定要把荒廢的

丟棄的遺失的，看輕的統統找回

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用力抱緊

曾經謎一般的自信

以為日子，就是春夏秋冬風花雪月

那些塵世和俗物也不過爾爾

而這個春天，任何一樣能夠握在

手里的食物，都會給我們

劫后余生般的驚喜

春天不肯停留下來

也許所有的美好

都要由月色或暗香襯托出來

當上弦月在湛藍的星空漸漸豐滿

記憶被掏空，夜空全都被

槐花的香氣獨占

月光連接琴聲凌空落下

頭頂的夜空就像藍絲絨一樣柔軟

月亮，近得幾乎要落到頭頂

仿佛，那些早已濃睡的傳說

都要在這一刻醒過來

春天依然不肯停下來

其實，被遺忘也是另一種存在

在這花香滿月的夜晚

我們把星星說得四處逃散

而人們卻總是流落在

時間之外

千 年

陽光敲打清晨的木窗

喜鵲的叫聲喚醒天空的記憶

它們在相互邀約，共赴

一場千年的盛會

看你一眼，幸福十年

如果相遇必須典當三世的時辰

我出生那天，就已交出了

所有的贖金

星空是我種的花園

那些星星不言不語不慌不忙

命里的人兒正策馬而來

當春風響起，有花要開

立春的原野

立春的原野，蘊滿鮮花的氣息

掩藏了冬日的悲傷和那些離別的記憶

往事已被那場雪帶走，今年的雪

還未落下，此刻的天空好像

出乎意外的反常

芒草的身姿是風的語言

每一枝，都好像春天搖曳的動詞

它張開柔軟的羽翼，如晴空

纖弱的云。而那風中的細腰

令我想起送別的淚水

初春的聲音漸行漸近

風的腳步就要踏入婆婆曾居住的村莊

在那里，所有麥苗都在等待

遠行的人不再回來。當她轉身離去

季節只是留下了一個坑

時間回到了負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