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紅
母親的生日非常好記:九月初九,重陽節!過了今年的重陽節,母親就88歲了——民間稱之為“米壽”:八十八,恰好是個“米”字。
母親出身名門望族,隨父親半生戎馬、四處漂泊,中年才得以在鄉間一隅扎下根基。鄉間生活雖安靜,但為了全家的生計操心。母親苦心經營,縫冬補夏,直至褪去青澀的我們相繼飛離老巢。歲月無情,在母親的臉上犁出了道道轍痕——那曲曲彎彎的滄桑,是歲月的積淀,是風雨的剝蝕,是人世的雕琢,更是苦難的結晶。
母親怕靜,養些雞鴨貓狗,種些椒豆茄柿。大學畢業后,我在城里安了家,把母親接進城里來。母親住在高樓里,常常因聽不到雞鳴而輾轉反側,常常因聞不到瓜菜的清香而坐立不安,更因聽不到鄉間俚語而倍感孤獨。她小住幾日便嚷著要回家:“出來進去,追雞打狗,掐花間草,多有意思?骨頭節都舒服得嘎嘎直響呢!”
一踏上鄉間的土地,母親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雙目炯炯、手腳麻利;提水澆菜,來去如風;摘豆蘸花,有條不紊;呼雞喝狗,不亦樂乎——母親是五谷的掌門,母親是六畜的司令?;钤卩l間的母親,是最快活的母親!
母親一生省吃儉用,過慣了勤儉日子,所以她最容不得大手大腳的浪費行為。每次回家給母親買東西,都要挖空心思地編好謊言:這件衣服是商場削價處理的,那只棉手套才5塊錢一雙……盡管如此,母親欣喜之余也要埋怨一通:這個不該買,家里舊的還能用;那個太貴了,徒有其表……東西雖然買了,母親卻未必都派上用場:如果我們不監督,母親就會把買的東西束之高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