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又 天
(河北大學 宋史研究中心,河北 保定 071002)
超遷是政府不遵循固定遷轉品級而對官員進行越級提拔的方式。“超遷”一詞最早見于記載是在漢文帝時期[1],自魏晉南北朝創建職官品級制度以來,歷代對官員遷轉的規定都比較嚴格。金朝繼承了中原王朝的職官管理制度,將職官類型分為實職、散官、勛級和封爵。其中,實職官即職事官,是有實際執掌工作的職官,其品級升降與金朝統治的需要息息相關,且各官職的人員數量有一定限額,故在整個金代官僚體系中較有代表性。而后3者均為官員地位及待遇的“虛銜”,同一官職可以無限設置,且在品級升降中更多受到帝王意志和官場人望等主觀因素的影響。
關于金代官員超遷,學者在研究金代職官制度時有所涉及,如李鳴飛的《金元散官制度研究》[2]和閆興潘的《論金代女真人的“超遷格”——民族關系影響下的職官制度變革》[3],武玉環的著作《遼金職官管理制度研究》第十章“金代職官考課制度”對金代職官的考核升降進行了詳細論述[4]202-227。相對而言,對職事官品位超遷現象的研究還很薄弱。由于金朝對職事官的遷轉有較為嚴格的規定,按照正常程序,要經歷數年才能升遷1個品級。一次性直接升1級已經不易,一次越級拔擢數級的現象就更值得探究。
立國之初,金朝就吸收借鑒遼朝漢官官制和封授漢官系統,至金熙宗完顏亶天眷年間除保留了猛安謀克制度外,基本實行中原的漢官制度。海陵王完顏亮正隆年間廢除了中書和門下兩省,獨尊尚書省,金代官制完全確定下來,“是以終金之世守而不敢變焉”[5]1216。因此,金代官制是以唐遼宋官制為藍本并保留部分女真族舊俗的特色官制。其主體成分直接繼承唐宋官制,存在兩種類型的官:一種為職事官,一種為虛銜官。其中,散官是虛銜官最典型的代表。《唐律疏議》稱:“有執掌者為職事官,無執掌者為散官。”[6]楊樹藩認為,職事官在“官府內有定額編制”[7]。與表示官員地位待遇的虛銜官所不同的是,職事官官稱同官員所執掌的職務直接相關,通過職事官的名稱可以大致判斷該官員所處的工作崗位以及所擔任的工作。根據《金史·百官制》記載,金代職事官分為正和從各九品,共18級,正一品主要有尚書令、三師和三公等。正一品官職為重臣加銜,主要目的是為提升高級官員待遇,并無實際執掌,不屬于職事官范圍;從一品主要有尚書左右丞相和平章政事等;正二品主要有尚書左右丞和左右副元帥等;從二品主要有參知政事和御史大夫等;正三品主要有殿前都點檢和六部尚書等;從三品主要有元帥左右都監和節度使等;正四品主要有左右諫議大夫和六部侍郎等;從四品主要有左右司諫和諸京副留守;正五品主要有左右司郎中和刺史等;從五品主要有六部郎中等;正六品主要有尚書左右司員外郎等;從六品主要有六部員外郎和赤縣令等;正七品主要有劇縣令和節度判官等;從七品主要有應奉翰林文字和縣令等;正八品主要有赤縣丞和赤縣尉等;從八品主要有諸刺史州判官等;正九品主要有縣主簿,赤縣、劇縣以及普通縣的主簿皆為正九品;從九品主要有諸刺史州司軍和知法等。
金代職事官的遷轉,需要遵循極為嚴格的考核程序。“既仕則必循升降之定式,雖或前后略有損益之殊,而定制則莫能渝焉。”[5]1159根據《金史·選舉志》記載:“凡官資以三十月為考,職事官每任以三十月為滿,群牧使及管課官以三周歲為滿,防御使以四十月、三品以上官則以五十月、轉運則以六十月為滿。”[5]1158若嚴格遵循常規遷轉程序,由正九品官升遷至正八品官就需要經歷兩考,即5年。若從基層干起,一直升遷至正五品刺史這樣的地方大員則需要近30年,數年得不到升遷基本耗盡了政治生命,有才干的官員難免埋沒其中,官員才不堪任甚至貪污腐敗現象也時有發生。金代皇帝為避免此類現象發生,設立巡行和廉察等制度對官員進行考查,金章宗時設置了專門的考課法,以超遷或減磨勘的方式提拔有才干或是為官清廉者。
職事官的超遷是指一次性將官職的品級提升1級以上。職事官考核中的減磨勘只是減少官員升遷所需要的時間和程序,不是越級提升,故減磨勘不屬于超遷,不在討論范圍之內。在金代的典籍和碑刻中,與“超遷”具有相同意義的術語還有躐遷、升職幾階、進幾階、超授、超拜、超登和擢等,但這些術語在分別表述官員的實職和虛銜提升時往往不太相同,需要作簡要分析。
官員立功后,常常會受到實職和虛銜的雙重提拔。如興定三年(1219)十一月,“泰安軍副使張天翼為賊張林所執以歸宋,縶之楚州,至是逃歸,授睢州刺史,超兩官,進職一等”[5]348。據《金史·百官志》載,節度副使為從五品,而刺史為正五品,張天翼由泰安軍副使授睢州刺史為進職一等,而“超兩官”顯然是其虛銜的超遷。《金史》在記述官員的實職和虛銜雙重提拔時,時常會表述為實職由某官遷轉為某官和散官升幾階。由于實職的品秩為時人所熟知,所以實職究竟升遷了多少品一般無需贅述,散官等虛銜用于表示官員的地位待遇,在表述虛銜升遷時,直接寫明其提升數量即可,這樣敘述組合可以簡明扼要地說明官員的升遷狀況。如“貞祐二年,(烏古論慶壽)遷元帥右都監,以保全平州功進官五階,賜金吐鶻、重幣十端。頃之,宣宗遷汴,改右副點檢兼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5]2238。元帥府右都監和殿前右副都點檢均為從三品,如果烏古論慶壽所進之官為職事官,那么其提升五階之后的官職斷然不會在不久之后仍然改為從三品,并且元帥府是金代臨時設置的軍事機構,而烏古論慶壽之前所擔任的官職為從三品的興平軍節度使,從興平軍節度使到元帥府右都監再到殿前右副都點檢,在品級上正好一脈相承,此處的“進官五階”當為散官。《金史》中所用的進官幾階和遷幾階指的都是虛銜的超遷現象,如金宣宗完顏珣貞祐三年(1215)十二月,“詔臨洮路兵馬都總管陀滿胡土門進官三階,再任”[5]316,否則實職提升三階不可能再任。在《金史》中,經常可以看到“遷官升職”這樣的表述,可見虛銜官和實職官的升遷經常是并存的。
探討職事官即實職官的超遷現象,側重于“職”字。由于職事官有一定員數限制,故職事官超遷相對來說較少較難,職事官一旦超遷說明該官員確是立下大功或是統治者有某種特殊需要。關于金代官員職事官超遷的原因,可以歸納為政治、軍事和社會經濟等3個方面。
根據具體情況,可以分為維護統治和維護皇權兩類。其中,維護統治方面有以下7種具體原因。
1.為官清廉
為官清正廉能是金代考核官員的重要標準之一,皇帝十分重視對地方官員的考察。武玉環指出,“金朝對職官考核的標準,首要的是品德,即‘廉’”[4]215。自金熙宗開始,皇帝多次對地方官員展開廉察。如章宗完顏璟時期,張維垣“遷穰縣令、滄州觀察判官,尋召補省西曹掾。居五年,河南憲臣察公在穰廉勤,超授同知河北西路轉運使事”[8]473,就是因為他的“廉勤”。
2.建言獻策有功
金代重視廣開言路,官員因進言有功得以超遷。如金世宗完顏雍大定年間,馬惠迪因進言受到世宗賞識,世宗贊其:“人之聰明多失于浮炫,若惠迪聰明而樸實,甚可喜也。朕嘗與論事,五品以下朝官少有如者。”[5]2117馬惠迪由正五品的左司郎中超遷為從三品的御史中丞。金哀宗完顏守緒正大年間,張公理針對“貞祐以后,武臣以戰功往往至將帥,置員既多,而不相統攝”的問題,提出“以都尉易將帥之號”[9]的策略,得到哀宗采納,由正五品的京東路司農少卿超遷為正四品的戶部侍郎。
3.有特殊才能
金世宗完顏雍大定年間,右司郎中王元德由正五品被拔擢為正四品的大理卿,對于此次官員任命,世宗解釋為:“朕為天下,往往有冤獄,故授卿此職。”[10]196金世宗時期社會承平日久,獄案較多,金世宗從國家的實際需要出發對官員進行越級提拔。
4.政績卓著
金政府十分重視基層工作,對于治理地方功績卓著的官員予以超遷獎勵,并快速提拔到更合適的崗位。如世宗嘉獎益都府鹽使曹浦,“帝嘉其能,超授知滕陽軍事”[8]201。再如張萬公“大定四年(1164),調遼陽府路辰淥鹽司判官。課最,超淄川長山令”[8]648。金代著名文學家,有“魁然一時文士領袖”[11]5之稱的趙秉文,在明昌初年“以課最”[5]2426由正九品的安塞主簿越級升遷為七品的邯鄲令。
5.招撫羈縻部落有功
據《金史·白彥敬傳》記載:“立三省,選為尚書省令史,除都元帥府知事。招諭諸部,授以金牌,行數千里,有功,超遷兵部郎中。”[5]1891都元帥府設置知事,為正七品,而兵部郎中為從五品。金朝是一個以女真人為統治核心的少數民族政權,在統治中心向中原拓展之際,招撫后方的各部族便成為十分關鍵的工作。白彥敬表現出色,為國家的后方穩定作出了重要貢獻,憑借此次大功得以超遷。
6.同僚舉薦人材
同僚的舉薦也是官員得以升遷的一個重要途徑。章宗時期的許安仁,因個人品質優秀而得到其他官員的舉薦,侍御史賈鉉稱其“守道端愨”,同知濟南府事路伯達稱其“立己純正,宜加顯任”[5]2132,由從六品的翰林修撰超遷為從五品的禮部郎中。
7.補償因特殊情況未能正常升遷的官員
官員因特殊情況未能擔任朝廷正常授予的官職品級,為對其仕途予以補償,朝廷會將職事官進行越級提拔。如孫德淵因“剛正干能,可任繁劇”[5]2766留任從六品的大理寺丞而未得升遷,在為母丁憂后直接升遷為正五品的恩州刺史。
在維護皇權方面有以下3種具體原因。
1.揭發謀反
金熙宗和海陵王兩帝被弒而亡的結局時刻提醒著后來的帝王,故他們嚴懲謀反行為,并對揭發者予以官職上的嘉獎。金宣宗時期,統治危機四伏,各種不穩定因素時刻威脅著皇權。興定五年(1221)五月,“庚子,納蘭記僧伏誅,告人趙銳升職四等”[5]357,趙銳因告發謀發行為獲得超遷。
2.擁立新君
金前期,統治集團內部紛爭不斷,新君登基會通過超遷褒獎“功臣”,如金世宗繼位后,國舅李石“以定策功為戶部尚書”[5]1912,李石因協助金世宗登基,從正品超遷至正三品戶部尚書。
3.與君主有舊
“(蔡)松年前在宗弼府,而海陵以宗室子在宗弼軍中任使,用是相厚善。”[5]2716蔡松年在文壇聲望較高,“百年以來,樂府推伯堅與吳彥高”[12],伯堅是蔡松年的字,海陵王有文才,愛好作詩,兩人在文學上志趣相投。海陵王繼位后,蔡松年憑借同海陵王舊日的交情,由正六品的左司員外郎超遷為正四品的吏部侍郎。
金朝以武立國,朝廷對維護軍隊戰斗力非常重視。因此,軍事也成為朝廷對職事官品級進行超遷的重要方面。
1.立有戰功
以軍功超遷多出現于戰爭密集的金前期和金后期。朝廷對于戰功的褒獎除了金錢上的賞賜外,給戰將的政治待遇也十分優厚,超遷是對功臣嘉獎的重要手段。根據《劉中德夫人王氏墓志銘》記載,墓主人王氏之父——“世為名家大族”的漢族士人王梅,在“遼主失道,眾叛親離”之時率領部眾降金,因屢立戰功而“超拜靖江軍節度使”[10]175。金后期戰爭不斷,因戰功而對實職進行超遷的例子也非常多。如宣宗興定三年(1219),“攻破武休關,資祿功最。詔比將士遷五官、職二等外,資祿更加官、職一等”[4]2670。
2.褒獎歸降官員
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統治時期,對遼作戰節節勝利,大量原遼官員投到太祖麾下。為安撫新歸附官員,使之竭誠效命,并爭取更多觀望中的遼朝官員,金太祖對降官的官職予以越級拔擢。時立愛在遼朝官至太子少師,太祖兵臨城下時,時立愛力排眾議,率眾歸降金太祖,故“武元嘉之,超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諸行宮都部署”[8]46。
3.鎮守一方立功
金宣宗貞祐三年(1215)八月庚子,“賞前冀州教授粘割忒鄰,集義兵,出方略,遏土寇,兵后攝州,復立州治,積芻糧,招徠民戶至五萬,特遷三官,升正五品職”[5]311。州教授為正八品職事官,粘割忒鄰用個人努力實現冀州大治,為地方局勢的穩定作出重要貢獻,職事官也因此得以大幅度超遷。
4.表彰陣亡將士及親屬
在蒙古強大軍事壓力下,為表彰陣亡將士并激勵更多將士報效國家,金朝予以他們官職上的超贈。如蒙古軍兵臨城下時,作為守將的女奚列斡出和王謹寧死不降,金廷為表彰這種氣節,“詔斡出、謹各贈官六階、升職三等”[5]2665。
金代通過贈官制以嘉獎為國家作出重要貢獻的人,其中死節者是重要的表彰對象。死節將士的父祖也往往被推恩贈官,實現官職上的超遷。如金宣宗元光二年(1223)四月,為了表彰死節的完顏丑和,金廷贈予其懷遠大將軍,其父亦得以“遷兩官,升職二等”[5]366。
5.提高人質品級
金哀宗正大九年(1232)二月,蒙古軍逼近南京,朝野震動。為應對危局,哀宗不得不將宗室作為人質派遣到蒙古軍大營,并“擢應奉翰林文字張本為翰林侍講學士從以北”[11]123,由從七品超遷至從三品。
金朝占據中原后,出于維護穩定的需要,重視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官員對社會經濟作出貢獻會獲得超遷的機會。
1.興修農田水利事業
金占據中原漢地后,吸收借鑒宋代的農田水利經驗,發展水田。尤其是金宣宗遷汴之后,河南地區成為國家中心,朝廷對于此處的農田水利事業十分重視。“興定五年(1221)五月,南陽令李國瑞創開水田四百余頃,詔升職二等,仍錄其最狀遍諭諸道”[5]1122,李國瑞因在南陽開墾水田獲得超遷。
2.主持修繕新京有功
金太宗完顏吳乞買時期,張浩于“天會八年(1130),賜進士及第,授秘書郎。太宗將幸東京,浩提點繕修大內,超遷衛尉卿”[5]1862。秘書郎為正七品,張浩因主持修繕東京大內有功,直接越級升遷為從三品的衛尉卿。
作為金代職官制度乃至整個金代政治的縮影,職事官超遷呈現出鮮明的時代特征和民族特性。
通過對《金史》《大金國志》和《歸潛志》等典籍以及金代碑刻進行搜集整理,共找到63例職事官超遷的例子,其中有20余例是由于該職事官政績卓著和才干過人而得以超遷。職事官相較于虛銜官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有實際工作內容,故職事官的超遷與其說是對有功之臣的褒獎,不如說是降低了官員的升遷難度,使官員盡可能快地遷至更加適合和更能為朝廷作出重要貢獻的官職上去。若嚴格遵照程序,恐怕許多人才會被長時間埋沒。因此,超遷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提高行政效率,更加注重實際效益。
通過鉤沉典籍和碑刻,搜集到金代各時期的職事官超遷共63例(表1)。

表1 金代超遷職事官一覽

表1(續)
由表1可見,太祖在位11年,超遷1例;太宗在位13年,超遷3例,其中1例為偽齊官員;熙宗在位14年,超遷2例;海陵王在位12年,超遷4例;世宗在位29年,超遷16例;章宗在位20年,超遷15例;衛紹王在位5年,超遷1例;宣宗在位11年,超遷12例;哀宗在位14年,超遷9例。
從金太祖至海陵王的金前期,職事官超遷的例子遠少于世宗和章宗朝。究其原因:其一,前期政治斗爭和戰爭頻繁導致社會動蕩,使得這一段時期留下的資料較少。其二,金代職官制度到海陵王時期才正式定型,先有職官制度的創立,才會有超遷現象的出現,制度運用相較于制度創建有著相對的滯后性。其三,職事官超遷的重要目的是提拔合適官員。金前期,國家政策重心尚未放在維護內部社會穩定方面。海陵王時期的4例超遷現象均是由于官員與皇帝有特殊關系,受帝王個人意志影響較多,如蕭永祺與海陵王“特見親禮”,蔡松年與海陵王“相厚善”。
從金世宗至金章宗的金朝中期是金代最為穩定繁榮的時期,劉祁評價金世宗大定時期稱:“不煩擾,不更張,偃息干戈,修崇學校,議者以為有漢文景風。”[11]136金宋大定議和之后,政策重心轉向維護金代社會的內部穩定,朝廷常常利用超遷來提拔有才干的官員。金章宗繼承了祖父的文治政策并將其推向頂峰,史稱該時期“正禮樂,修刑法,定官制,典章文物粲然成一代治規”[5]286。章宗建立考課制度,并設置提刑司查訪地方官政績,對政績卓越者予以提拔,一時間能臣良將輩出。“神功圣德三千牘,大定明昌五十年”[13],身為金朝遺民的元好問曾用這樣的詩句來抒發其對金世宗和章宗在位時期“盛世”的懷思。若從建章立制和選賢與能的角度來看,此句可謂恰如其分。
從衛紹王至金哀宗金朝后期,蒙古大軍壓境,政局動蕩,社會矛盾和民族矛盾日益尖銳,官員的正常遷轉程序遭到破壞,超遷成為帝王獎勵功臣和籠絡官員的權宜手段。其中,衛紹王“身弒國蹙,記注亡失”[5]298,資料較少,故只有1例。金宣宗在位期間是官員實職超遷最為頻繁的時期,達11例,全部發生在貞祐南遷之后,其目的在于維護日益崩潰的統治。如貞祐四年(1216)冬十月,金宣宗“命內外官採訪有才識勇略能區畫防城者具以聞,得實超任,仍賞舉主”[5]320。金哀宗時期的實職超遷數量有所下降,且大多由于應對危局或褒獎戰功,此時金廷已無暇顧及內部官員的合理選任。金后期超遷執行混亂,反映出此時紀綱的廢弛。
金朝是以女真族為主體,包括渤海、契丹、奚和漢等族的多民族政權,63例超遷官員中,按照民族成分,有女真14例、渤海4例、契丹1例和漢44例①。從人數看,漢人是超遷的“主力軍”,似乎金代并未在職官制度上實行優待女真族及歧視和壓迫其他民族的政策。其實,這是由職事官自身的特點決定的。職事官與其所擔任的工作內容之間的關系十分緊密,根本目的是為了快速提拔官員以提高政府行政效率。金朝仍是以漢族人口占多數的王朝,在各級政府任職的官員,漢人也占多數。相較于女真人,漢人更擅長處理繁雜的政務,從而更容易獲得超遷機會。此外,從超遷幅度以及超遷原因來看,女真人和渤海人明顯受到優待,金政府為女真人設置超遷格,對女真人在散官等政治待遇上的優待應屬于常態,而漢人超遷的原因無非是該官員才干突出,提拔漢官本質上是為金朝的統治服務。最后,職事官的超遷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金代的民族特點。金代職事官超遷主要在金中后期大行其道,反映出這一時期漢族官員的地位和國家認同感逐漸增強,也從側面反映出女真人在治國能力方面的逐漸弱化。
與官員實際執掌的職務直接相關,是金代職事官最顯著的特點。職事官超遷的主要目的是打破現有較嚴格的遷轉程序,從而快速提拔官員,起到獎勵官員、提升工作效率和收服人心等積極作用。如果皇帝憑借個人喜好對職事官進行隨意超遷,就會出現由于官員能力有限而無法滿足職位要求的現象,從而對職官制度造成負面影響,加重社會危機。金中期,政局穩定,社會繁榮,職事官超遷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發揮了較為積極的作用。金后期,階級矛盾、社會矛盾和民族矛盾空前激化,面對江河日下的國家政局,超遷在更多時候已經屬于皇帝所采取的臨時激勵手段,目的是想扶大廈于將傾,結果卻造成濫授,最終無法挽救金朝的覆亡。
注 釋:
① 馬惠迪在世宗時期獲得兩次超遷,張公理在宣宗和哀宗時期各獲得1次超遷,在文中共記作4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