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言語口頭話， 便是詩家絕妙詞

陳皓

在我的印象里，俗語就是民眾在生產生活中口口相傳的順口溜、俏皮話，是田間地頭街頭巷尾的談資調料，屬于下里巴人，沒啥稀罕的。翻開《俗語詩輯解》，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撲面而來，陳有清老師妙語解疑，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

時光荏苒，半個多世紀如梭而過。陳有清老師為了讓“俗語詩”這一民間文學瑰寶得以傳承，傾情采擷，去粗取精，沙里淘金，精心注解，輯成一冊，終于使其光芒四射。

俗語，也叫俗話，是通俗并廣泛流行的定型的語句，簡練而形象化，大多數(shù)是勞動人民創(chuàng)造出來的，反映人民的生活經驗和愿望。俗語詩是以流行的俗語為骨架，將幾句具有內在聯(lián)系的俗語，以三言、五言或七言組合成詩。細細研讀，慢慢品味，覺得《俗語詩輯解》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是知識性。俗語詩形成的過程本身就是知識的沉淀，是對生活的歸納、總結和提煉，它根植于生活，又服務于生活。比如，“一煙臺砸碎個瓷茶壺，只剩個嘴子還有點兒歪。”“新出貓兒兇似虎，失時鳳凰不如雞。”“南方吃雁，北方吃蛋。南甜北咸，北侉南蠻”等世情百態(tài)的描繪。“羊鉆籬笆進退難，就看驢兒好下坡。”“上有橫梁下有檻，良心出來管。”“好話一句三冬暖，惡言半句六月寒”等為人處世哲學。“家有良田千萬頃，不如薄藝集一身。”“十個銅鈿八個用，兩個為著子孫留。”“好貨不賤賣，賤買沒好貨”等生活智慧。“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悠悠度時光，百歲不稱奇。”“伏天吃了三升蒜，一年不請醫(yī)生看。”“早晚拍拍胸，到老不傷風”等養(yǎng)生保健秘方。

二是趣味性。俗語是“引車賣漿者”的口頭語，俗語詩則是對俗語的錘煉再造，使其更加朗朗上口、活潑曉暢，便于傳唱。如“怒火燒到二架梁，張家娘子來圓場。一個哈哈兩個笑，一場秋雨一次涼”，讓人如聞其聲，如見其形，如臨其境。“刀子嘴，豆腐心，相互理解土勝金。”比喻一個人嘴硬心軟，貼切風趣。“番薯不怕羞，從夏栽到秋。麥苗屁股癢，越壓越肯長。”以擬人手法傳播種田知識。“樹葉子落下來怕打頭，放屁也怕砸了腳后跟”用夸張傳神的語言諷刺膽小怕事之人。“橋南牛角瓜，橋北牛說話。聽到風就是雨，山上石頭都開了花。”用詼諧幽默的語言勸誡人不信謠，不傳謠。

三是哲理性。俗語詩“不俗”，它是千百年來人類智慧的結晶，蘊藏謀略，微言大義，達意達得好，表情表得妙。如用“沉船一個洞，漏缸一條縫。做賊偷針起，愛小一棵蔥”告誡人“勿以惡小而為之”。用“四十五度做人，九十度做事。一百八十度為人，三百六十度處世”闡述為人處世的尺度。用“地方寧出虎，不要擺桌賭。風氣值千金，銀錢如糞土”闡明倡導社會新風尚的重要性。

四是收藏性。“俗語詩是民間語言中的特殊形式，它較之常見的俗語更加生動形象，風趣幽默。”它的存在由來已久，清代畫家兼詩人黃增就曾有一首《集杭州俗語詩》頗為流傳，陳有清老師50多年前亦發(fā)現(xiàn)《俗語詩》手抄本，但對其研究的歷史尚屬空白。陳老師獨具慧眼，搜集“世情百態(tài)、為人處世、生活智慧、農事氣象、持家待客……”等俗語詩886首，詳細注解，開辟了研究民間口頭文學的新路。《俗語詩輯解》不是應時之作、流行書籍，它與中國文學傳統(tǒng)有著深厚淵源，集知識性、實用性于一體，是不可多得的精神食糧，具有收藏價值，可以永久保存，以饗后人。

尋常言語口頭話，便是詩家絕妙詞。經過歲月洗練的俗語詩，具有迷人的藝術魅力，我們要珍視它，學習和傳承它，讓民間文化長廊里的這朵奇葩源遠流長，綻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