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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課

2020-10-23 09:10:52歐陽昱
文學港 2020年10期
關鍵詞:英文學生

歐陽昱

翁教授雖然每年講的都是新課,但每換一次新生,他就改變一次教課方式。每講一次課,他都用一個關鍵字,這樣便于記憶,因為他已經老了,還因為那些同學都還小,幾乎接近90后。年紀輕的和年紀老的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不記事。課堂內容多了,不僅備課花時間,講起來也費神費事,接受起來也有問題,內容太多,吸收不了,最后還是個還。不如每課或每天的課,集中在一個內容上,以一個字來概括。比如他有一節課,關鍵字就叫“一”。還有一節課,關鍵字就叫“加”。再還有一節課,關鍵字就叫“切”。復習的時候很簡單,只說“一加切”就成,雖然可能與“一刀切”容易弄混,但聽了他圍繞這些關鍵字講的課,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今天這課的關鍵字是“反”。翁教授準備了三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句子,讓同學們譯成英文。一句是:“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好。”一句是:“他到柜臺前買了一瓶可樂,就走回桌邊。”第三句是:“管天管地,管不住我拉屎放屁。”除了最后一句,前面兩句都應該是毫無問題的。至于說為什么把最后這一句拿到課堂去講,翁教授自有他的道理。

他趁學生做作業的當兒,上網查了一下電子郵件,有倒是有幾個,但都是垃圾郵件,一個說有幾千萬美元,要打到他賬上,只要他在回郵中,把所有相關細節,包括個人信息都發過去就行。他立刻刪了。這種好事曾經讓他上過一次當,還往倫敦發過一個傳真,上面不僅簽字,而且蓋章,搞得像真的一樣,直到對方找他要500英鎊的手續費,他才恍然大悟:果不其然,世上的確沒有免費的午餐,而免費的500萬英鎊,那就更甭想了!還有一個郵件向他推薦陰莖擴張術。一看見“陰莖”二字,他就立即刪了,同時警覺地抬眼往下面看了一下。還好,學生都在埋頭做作業。第四個郵件更邪門,標題叫“揭露伊斯蘭”,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是:“你知道,默罕默德是個喜歡酗酒,猥褻兒童,怯懦卑劣的皮條客嗎?”這個郵件這兩天來,他是第二次看到,來者他不認識,名叫“Eloise”,而且還是群發。這很討厭,不符合他的世界觀。他想:如果把該句中的默罕默德換成耶穌基督,群發出去,接收者會同意嗎?想到這兒,他手一動,又把它刪了。

他看看電腦右下方的表,已經過了5分鐘,就決定亂點鴛鴦譜,隨便在點名表上按順序找幾個人來,口頭念念上次布置他們做的作業。第一個點到的是一個名叫Linfung Ng的人。一看到這個人的姓,他就想笑,好容易才忍住沒笑,因為他想起了一部小說中的主要人物也姓Ng。那是英國華人作家毛翔青的長篇小說《余勇》中的一個人物。Ng這個姓,西方人不知道怎么發音,往往會把它拆解成兩個字母,發成NG(恩基)。其實那是不對的。這個姓如果還原成中文,至少有兩種解釋,一是姓黃,一是姓吳或伍,在閩南語中是黃,在粵語中則是吳或伍。毛用英文寫的那部小說中,為了讓英語讀者便于發這個音,而不是發成什么“恩基”,就借主人公“我”之口說:我這個姓的發音其實很容易。設想你便秘,使勁拉也拉不出來,你拼命“震”的時候,喉嚨和鼻子里哼出的那個聲音,就是我的姓。翁教授想到這兒,面露微笑,把Ng這個字用便秘的方式發了出來,立刻就有人應聲,看來發音很正確。應聲者是一個看上去像廣東人的男子:寬臉,高顴骨,眼睛有點小凹,回答雖是普通話,但里面夾著粵語的尾巴。翁教授問他:“怎么樣,第一句話譯出來了嗎?譯出來了,那就請念一下。”

“Dear Dad and Mum: You are good!”

學生都笑起來了,其中有個笑得前仰后合的,是個瘦高女子,臉上顯然化過妝,但仍然顯得疲倦不堪。

翁教授說:你笑什么?你怎么譯的?

“Dear Dad and Mum: How are you?”那女生說。

此話一出,笑聲就熄滅了,再也沒人吱聲。

“是這樣嗎?”翁教授問。“還有沒有異議?”見大家都不做聲,翁教授看了看名單,就又抓了一個,念出聲來:“Qi Bing!請問Qi Bing來了嗎?”一念出聲,他就自覺好笑,聽上去好像“騎兵”,而且也不知是男是女,估計是個男的。在吉朗這個地方,為大陸學生辦的這所學校,一切采取澳洲的方式,只用英文,不用中文,電腦打印出來的名單,都是漢語拼音,而且有倒置之嫌。

“Bing Qi,”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從不知什么地方發出來,“是Bing Qi,不是Qi Bing。”

循聲望去,翁教授看見一個極為瘦小的女生,縮在教室一個角落,似乎很為自己不該起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而感到抱歉,默默地看著教授。

“對不起,”翁教授先行道歉了,說,“第一句你沒異議,那你第二句是怎么翻譯的呢?”

“He bought a bottle of Cola and went back to his table。”

“好像很準確嘛,”翁教授說,臉上現出一種淡淡的嘲諷意味。盡管大家從他的評語中,也約略能聽得出一絲諷刺的味道,但仍然覺得該句翻譯似乎無可挑剔。前面那個姓Ng的廣東學生說:“我覺得挺不錯的。”

“是嗎?”翁教授明知故問,但又不置可否地說:“那好,那好。”說著低頭又瞧了一下桌上電腦邊的點名表,看到旁邊寫了一個“P”,表示“present”(已到),就說:“Hua Jia。”全班又哄堂大笑起來。原來還有個不畫畫,卻叫“畫家”的人。

“老師,不是‘畫家,是賈驊!”一個脖子瘦長,支楞著一個搖搖晃晃的腦袋,腦袋上豎著一堆亂哄哄的頭發的小青年糾正教授道。

翁教授已經道歉過一次,這次發現自己又不得不為叫錯名字而道歉,心底里有點兒不服氣,就順嘴溜了出來,當然那股小氣,是沖著辦公人員發的:“以后造表時,至少也應該把中文姓名放在漢語拼音后面吧?”他其實說過幾次,但都未奏效,沒人理會。想到這兒,他想起一個可說是笑話的歷史故事,大意是說,當年華人淘金工甫抵澳洲時,要在移民官那兒登記才能上岸。一邊是一句中文(都是粵語)也聽不懂的白人移民官,一邊是一句英文也聽不懂的廣東農民,大家只能比比劃劃。移民官為了把自己的英語提高到最能懂的程度,就把文字降低到最小限度,僅兩個字:You(你)和name(名字)。一手按住下面的花名冊,一手捏筆,指著面前那個戴著草帽,挑著擔子的廣東農民說:You。然后指著花名冊上已經寫好的名字一欄,說:Name?農民低頭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咧開大嘴,一口粵腔地說:“阿華!”或“阿新!”無論姓啥叫啥,都是阿這個阿那個的,澳洲移民官一聽,也不管那么多,就寫下來:Ah Ket,Ah Sin,Ah Yeh,等等。你們有所不知,后來這個Ah Sin(阿罪),還成了澳洲小說中的一個重要人物,不過是個反面角色。

聽到這里,學生都不做聲,也不知道是贊許,還是反對,反正一聲不響,也許是在等著教授叫他們,把第三句的譯文念出來。

翁教授講課,喜歡海闊天空地閑扯,把各種知識融入講課內容中,因為他認為,翻譯就是一個雜學。但這些交了高昂學費的學生卻有些不耐煩了,課上了半天,卻連翻譯的皮毛都沒有觸及。他們恨不得一夜之間學到全部技能,第二天一過,就能通過翻譯考試,順利取得移民資格,獲得澳洲永久居留身份。看看他講的這個阿罪的故事,沒有引來一個笑聲,估計沒有興趣,他就開始點名了:“兵器!”

“是冰齊!”瘦小女癟了癟嘴,說。翁教授從她那一癟的嘴巴上,看出了不悅,但他不管。他要的是譯文:“請念譯文。”

“You can control the earth and the sky but you cant control the way I want to pull shit and release a fart。”(管天管地,管不住我拉屎放屁。)

“怎么樣?”翁教授停下來,目光炯炯地環視四周,想讓大家評述一番。但沒人做聲,甚至都沒人笑,他就對大家說:“這位同學翻譯得很不錯呢,知道為什么嗎?在我說為什么之前,我能不能再給大家講個故事?”

男生那兒傳來肚子痛的呻吟聲,其實那是不想聽的表示,但翁教授不管。他知道,這個故事只要一講,定會活躍課堂氣氛,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講了起來。他說,文化大革命期間,他在中學讀書,經常停課鬧革命,不是到工廠學工,就是到農村學農。在農村學農時,帶隊老師管得特別嚴,就連學生上廁所,也要叮囑一句:去去就回,不要耽擱時間!班上有個不服管的學生,長得大頭大臉,自己編造了一句話,就是上面要你們翻譯的那句話。當他帶著幾個不怕事的學生,從老師面前走過時,像念經一樣,反復誦讀這句話,想故意惹惱老師。

出乎意料,課堂上依然沒有反應。翁教授當機立斷,直接進入主題,說:這個譯文譯得之所以好,就在于這位——呃,這位,哦,這位名叫冰齊的同學,對英文的把握相當不錯,尤其表現在英文的細微處,“the”字和“a”字上。知道怎么觀察一個人的英文水平嗎?不是看他是否長篇大論,也不是看他說得頭頭是道,而是看他“the”和“a”這兩個最小的字母單位是否用得到位。英語學到最高處,就是看這兩個字的運用,而且,最難的是知道啥時這倆字都不需要。

這時,班上一個穿花衣服的男學生愁眉苦臉地說:老師,你不是要講“反”的話題嗎,可你跟我們講的這個,跟那個又有什么關系呢?他說著,乜斜著眼睛,看著旁邊一個大胖男孩子:你說呢?大胖子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在他屁股下尖銳地“吱吱”叫了一聲,說:是啊,是啊。

“看來,”翁教授說,“如果我不反,你們也要反了,是不是?”他頓了頓,接著說,“哎,你別說,中文的這個反了的‘反,還真是很不好譯呢!”

接下來,他逐個指出了三個譯例中所存在的問題,即在進入英文時,全都需要反其道而行之。“爸爸媽媽”譯成英文,應該是“Mum and Dad”(媽媽爸爸),“買瓶可樂”應該是“bought a bottle of coke”(買瓶可口),而最后那個拉屎的“拉”,進入英文應該是“推”(push)。

“想一想吧,”翁教授趁著這個令學生措“口”不及,笑聲此起彼伏的當口說,“這兩種語言比較起來,究竟誰更符合邏輯,漢語還是英文?漢語幾千年來都是拉,可你在拉時,有誰在那兒替你拉?你又何曾自己拉過?據我所知,人只有在便秘得很厲害時,才會自己動手去拉。你再想想,拉不出來的時候,你就會‘震,一個漢語里所沒有,只有方言中才有的詞,這個‘震的動作,就是英文里所說的‘推。這時,當然‘推比‘拉更符合邏輯,也更適合人類的大腸運動,對不對?”

本來還覺得翁老師挺乏味的學生,此時因這突如其來的“反”向思維而笑得團團轉四面倒,反而覺得他很逗了。花衣服男生好不容易笑定,就來了一句評語:“老師,我覺得照你這么一說,來自賈島的‘推敲一詞,將來可以改為‘推拉了。”他立刻得到翁教授的贊許,說以后如果編詞典,一定會考慮把這個新詞也編進去,同時開玩笑說:“是啊,是啊,這事的確值得‘推拉一下。”

課講到這兒,需要方便一下了。翁教授請大家繼續做昨天發下去的其他作業,便走出倉庫一般巨大的教室,一轉身,鉆入窄窄的甬道,來到走廊盡頭的廁所,卻失望地發現,兩個緊挨的廁所間,女的那邊是空的,男的這邊卻被占著。他即使再急,也不敢貿然走進女廁所,就只好干等著,同時在手機上查電郵。一個朋友從中國發來電郵,用的是英文,基本還行,但結尾在本來應該用“祝好”的地方,用了一個地道的澳洲式祝詞,即“Cheers”,卻用錯了,寫成“Cheer”。這就好像把“祝好”寫成“祝”或“好”一樣,總覺得缺胳膊少腿了。正這么想著,男廁所門開了,出來一個女的,是班上一個學生。翁老師裝著沒看見,仍低頭查看手機,讓那人挨著身子從旁邊過去,回頭望了一眼,是那個身子瘦小,卻特愛穿高跟鞋的女孩,鞋跟高到走路左搖右擺,晃來晃去的程度。

翁教授走進去,把門在身后一關,就拉拉鏈解溲,抬頭一看是沒有天花板的屋頂,低頭一看,咦,這是什么!馬桶的水里似有紅血,慢慢漾了開來。這一看不打緊,小便出不來了。這種事不用專業偵探也可弄清楚,八成是女廁有人,另一個女生如廁時,看見男廁沒人,就鉆進去了。這跟大學情況很相似。四樓的女生無論春夏秋冬,隨時都可在男生宿舍來來去去,但一到夏天,四樓臺階就擺了一個告示:男生止步,不得上樓。即使到了澳洲,即使到了80、90后這一代,情況依然一成不變。那紅的東西,翁教授打了一個寒顫,心說:怎么這么不注意!

如廁回來,翁教授開始了小組討論,請大家就“反”的話題,舉出幾個當代實例。

一同學說:澳洲人對孩子的態度,跟中國人完全不同。中國人帶孩子逛商店,孩子要啥就買啥,從沒有個不字。澳洲人就不一樣了,不僅不買,還要說服孩子,現在買這東西不合適,而且你又沒錢,等你錢攢足了以后再買不遲。

翁教授聽到這兒,就說:“我能加入一點我的內容嗎?”同學們齊聲說:“好!”

翁教授就說,有三個例子,能夠比較充分地說明,中西文化呈倒反現象,這也是發達文化和不發達文化之間的常有現象。說著,他就講了三個故事。

故事一。詩人S與智利女郎結為伉儷,育有一個美麗的女兒,今年三歲。一天,爸爸媽媽帶著女兒,和爺爺奶奶一起,在花園里閑坐閑聊閑玩樂。大人坐在帆布椅里曬太陽的曬太陽,看書的看書,聊天的聊天,就讓孩子在草地上跑呀跳的,很開心地獨自個兒玩著。忽然,孩子跌了一跤,哭了起來。說到這兒,翁教授賣了一個關子,問:“假如這是你的女兒,你們會怎么做?”男女學生異口同聲地說了起來,一下子竟分不清楚他們在講什么,盡管猜得出講的都是一個意思:肯定會跑上前去,把她扶起來。翁教授得意了,說:你猜怎么著?孩子的爺爺和奶奶坐在那兒,臉上笑呵呵的,一點也沒有急著上前去扶孩子的意思,甚至都沒有想從椅子里起身的感覺,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讓孩子從跌倒的地方自己爬起來吧。咱們小時候不都是這么長大的么?可詩人的智利太太就不同了,趕快跑上前去,把孩子扶起來,給她拍本來就沒有的灰,還不斷哄呀勸的,叫她別哭。“你們看看,這是不是一個文化倒反?”翁教授說著,又講了第二個故事。

這個故事,是詩人告訴他的。當“詩人”兩個字從翁教授嘴里冒出來時,班上幾乎所有同學都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里似乎聽得出幾絲嘲弄的意味,但當翁教授問他們為什么笑時,他們的笑聲又立刻消失,真像來得快也去得快的墨爾本的陣頭雨。這個故事更跨國,講的是一個智利男友找了一個瑞典女友,在阿根廷被盜,身無分文,于是瑞典女友就打電話回家,找她父親借錢,注意,不是要錢,畢竟父親是個家有豪宅豪車和豪華游輪的富商,就算找他不是要錢,借點錢總可以吧,何況女兒在國外遭難,應該不成問題。翁教授這回沒讓大家猜,因為不用猜也知道,女兒的富豪父親一分錢都沒借給她,反而振振有詞地說,你已獨立成人,應該獨立地處理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務,包括你目前所處的困境。謝謝你能想到我并來找我,但是很對不起,我幫不了你的忙。女友告訴男友后,氣得男友破口大罵,差點把兩人關系和兩家關系都弄僵了。不過男友很快偃旗息鼓,畢竟爸爸再“壞”,沒有他,女兒也生不出來。

講到這兒,低頭一看手機,時間已到中午1點,是吃中飯的時候了,翁老師揮揮手,說:吃飯吧。下午再來。希望能聽到你們的“反”動或逆“反”故事。

中飯回來,在電梯里,他遇到了上午那個跟子高得人走路都兩邊打晃的學生,但此時,他們同處一臺吱嘎作響,大約有百年歷史的老電梯,他發現她矮了許多,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哦,穿的是拖鞋!學生見他疑神疑鬼的怪樣,臉上憋不住地露出一個笑,問:“老師,你吃飯了?”翁教授說:“是啊,你呢?”“也吃了。”這個他想不起名字的學生說。他想問她叫啥,又怕她笑他記性這么不好,就干脆閉嘴不言。

一開始上課,翁教授就直接進入主題:正如英文漢語的造字,常有男權主義作祟,比如,英文把歷史(history)當成“男人的故事”(his story),漢語把“嫉妒”加上“女”旁,算作女人特有,虛空中似乎還有另一只手,在操縱這兩種語言,把它們隔得如此之開,就像處于地球的南北極地。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釋,也沒有必要加以解釋,因為它只是一種現象,只要加以注意并謹慎對付就行。我們呢,還是接著上午,繼續討論一下兩種文化中出現的倒反現象好嗎?“梅里美,”他往下看看點名表,脫口而出,念出這個名字,因為它的寫法就是如此:Mei Li Mei。

“哎!”一聲尖脆的小叫,從中間靠墻的地方發出。他一看,哎,這不就是那個先高跟,后拖鞋的女孩子嗎。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老師,”大眼睛——他這時才發現,她的眼睛有多大——的女學生看著老師說。“我叫李媚媚,不是梅里美。”

翁教授再瞧一眼,不覺“哎呦”了一聲,說:“真對不起,的確是Mei Mei Li,而不是Mei Li Mei。看來,我老花眼了。”

學生中早有眼尖的人,看見翁教授雙鬢已經發白,雖不是晚上八九點鐘的星光,但至少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的夕照了。

翁教授清了清嗓子,說:“這樣吧,既然我錯了,那就該罰我一次,但我想先問一下,各位有知道梅里美是誰嗎?”大家都說不知道。翁教授想,這些小家伙呀,讀的不是會計,就是工程學,再不就是媒體,對文學一竅不通,也不屑于了解,再往下走,文學就要失傳嘍。于是,他講起了法國文學家梅里美的一篇小說,說這篇小說中的父親,因為自己的兒子經不住金錢誘惑,而出賣了一個革命者,就把兒子當場槍斃了。

“這也太過分了點吧。”一個學生說。

“兒子怎么不反抗,把槍奪過來,當場把他打死呢?真是!”說這話的是翁教授從來不正眼瞧的一個重如泰山的肥女。因為她口出此言,他倒是認真地正眼瞧了她一下:很輕蔑的笑容,很不屑的面相,很不耐煩的姿態。

“好了,好了。”翁教授說,“你們看看,這不正是一個倒反現象嗎?十九世紀用以說教的生動事例,到了二十一世紀,竟然為你們所不齒。這就像我當年一個大學同學,看了《歐也妮·葛朗臺》后,竟對吝嗇的葛朗臺大為欣賞,覺得是一種值得學習的精神。”

一學生舉手說:“老師,你看這算不算。我覺得西方人都很講集體精神,而我們卻很個性化。比如,外國人舉行澳式足球賽期間,大家一窩蜂地都去看。對我們這些不感興趣的人,他們還很瞧不起,覺得好像有意跟他們隔絕,而我們在這兒,都是各就各位,互不來往,自由自在地來來去去。”

“好,很好。”翁教授贊許道,“你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倒反現象,那就是,本來在中國很講集體精神的人,離開本土,來到外國,哎,其實這兒不是外國,而是澳大利亞,而他們也不是‘外國人,而是澳大利亞人,你自己才是‘外國人,對不對?”等到笑聲平息,翁教授繼續道,“一到澳大利亞你就發現,原來你在此地已經沒有了家鄉那種盤根錯節的復雜關系,一個個都成了孫中山所說的一盤散沙。這也難怪,本土以外的國土上,失卻了文化凝聚的膠泥,成為散沙也是很自然的,而散沙本身就是自由的必然結果。可你看看澳大利亞人,也就是你們常掛在口上的‘外國人,他們走到哪兒都是集體的、家庭的、社會的,很少有單獨的,因為這兒是他們的土地,他們扎的根好像隱而不見,但卻深廣扎實。”

“老師,”那個被錯叫成“梅里美”的女生說,“你不是要問我什么問題的嗎?”

“哦,”翁教授說,“很對不起,我已經忘記要說什么了。這樣吧,我就講講我知道的一個倒反故事,好嗎?”

他知道學生已無太大興趣聽,他們有的在看手機,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還有的支起個袖珍電腦,戴著耳機在上網看錄像,鄰座的頭也湊過來,時不時地笑出聲音。翁不是個拉得下臉,兇猛批評的人。對這些孩子——他在內心就是這么稱呼他們的——只要他們開心,自己也開心,大家都能學到一點平常學不到的東西就行。

這個故事,又是一個跨國的,又跟詩人有關,內核依然是倒反。他是那年去倫敦,在一個詩人家里吃飯,聽詩人談起來的。這位詩人長期僑居倫敦,與一位英國白人小姐喜結良緣,生了一個中英合璧的千金。孩子小的時候,夫妻常為一些家常小事鬧得不可開交,其中最為經典的一例是,有一天孩子發高燒,詩人提出要打電話叫救護車,英國老婆硬是不肯,認為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把澡池里放滿冷水,把渾身發燙的孩子泡在里面,再到加油站去買幾袋冰塊,放一袋冰塊壓在孩子額頭,就能物理性地把高溫去掉。試想,在一個中國家庭,無論男方還是女方,如果有誰提出這種方案來解決孩子發高燒的問題,兩人一定要打得水不落石也不出,絕對沒完沒了。

講到這兒,翁清楚地聽到了一聲鼾聲,它此起彼伏地從那個肥人女生鼻子和桌子之間的縫隙間發出,同時伴以陣陣笑聲,那是兩個同桌正在看錄像——希望他們不是在看黃色錄像——翁教授這么一想,都好像覺得被自己的這種想法而玷污,就立刻提高嗓門說:“大家注意聽了,我現在要你們把這句話譯成英文。”說著,他把遙控器拿在手里,按了一下鍵,在等電腦屏幕在墻上出現之時,在文檔里打了這幾個字:

反了,反了,你們要造反了是不是!

肥人女生被點醒后,不知所云,頭重得直不起來,就又撲通一聲掉下去,“叭”地砸痛了,忙不迭地揉腦袋,還狠狠地盯了翁教授一眼。

翁教授視而不見,眼睛轉到Ng的身上,對他說:黃姓同學,請你譯一下好嗎?他估計,這個學生要譯出來,至少也要十分鐘。沒想到,Ng同學立刻脫口而出,說:“Anti, anti, you going to rebel is not.”

這一下,全班笑慘了。睡覺的笑醒了,看錄像的笑停了,不笑的都笑了,笑的都笑大了。只有翁教授沒笑。他問:“你的譯文來自何處?”

見他如此嚴肅,Ng同學只好從實招來:“是谷歌翻譯的。”臨了還補充一句說:“怎么,難道不行嗎?”

翁教授來了精神。只要提起谷歌翻譯,他就恨恨有聲。這個東西貌似強大,什么都能翻譯,但它唯一的功能,就是把黃金翻譯成垃圾。比如上面這句,完全沒有“反”的感覺,把“是不是”這種反問句,譯成了一個完全說不通的“is not”。更有甚者,它把“反了,反了”,標簽一樣機械地譯成“anti,anti”,看似正確,其實相差十萬八千里。說到這兒,一件近事浮上心頭。

最近有個客戶找他,請他翻譯一份合同文件,他趕天趕地,起早摸黑地完成任務交稿,這個客戶卻幾十天如一日地不付錢給他,被他催急了,就來了一句:“其實你譯的東西,還不如谷歌好。我把原文放進去,一分錢不要,眨眼譯文就出來了。”這件事把他恨得牙癢癢,就立刻通過律師,向那個胡攪蠻纏的客戶下了一紙催款單,雖然最后解決了問題,但關于谷歌的那段奇談怪論,令他不提谷歌則已,一提便要大張撻伐。最后他下了一道禁令:在我這兒學翻譯,一律不得偷懶,不得濫用谷歌翻譯。發現者分數為零。

這天下課之前,也是這篇文字結束之前,翁教授講了一個業界衡量翻譯的標準,大家聞所未聞。澳大利亞的翻譯公司,一般都由白人主持,所譯語種世上有的它都譯,不單單限于中文,但它通行一種校對校驗方法,俗稱反譯,也就是當公司的白人頭頭想知道一篇英文譯成中文后,是否有漏譯或誤譯情況發生,最好的方式莫過于“反譯”一下,讓譯者B在未看英文原文的情況下,把譯者A的中文譯文,回譯成英文。這一來,頭頭只消兩相比較,立刻就會發現問題所在。

“于是又出現了一個新問題。”翁教授說,“有天公司請我來做這個譯者B,讓我把一篇中文譯文譯成英文。我在一個地方看到‘馬殺雞這三個字,頗感猶豫。我當然知道它指按摩,但譯文并沒有注明,而是直接用了一個眾所周知、帶有諧謔性、打了引號的音譯。無論如何,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問題。所以,在反過去的時候,我就把它譯成了‘horse killing chicken。”

這是一個比較經典的笑例,一般講到這兒,都會哄堂大笑,但這次笑的音量和面積遠不如以前大。估計時候到了,該就此打住,干點正事了。可翁老師這個人,一旦講得興起,有時就會忘形。此時就是他忘形的時候,竟然講了一件法庭的典型案例。他完全沒有料到,學生中起了一陣顫栗的微瀾,其中的恐懼和厭惡情緒,被他完全錯漏過了,且自我感覺相當良好。

第二天中飯時分,白人經理請他到辦公室去一趟。翁老師端著微波爐轉過的飯盒進去時,特德正在打電話。瞥見他進來,就用手指了指門前那個位置,要他坐下。他坐下來,不知是什么事,心里有點忐忑不安,只聽見對方說:All right then. Can I have your number please?

聽到這句話,翁老師習慣性地試著譯了一下:我能有你的電話號碼嗎?不行,他想。這句話不能這么譯。看來,只能反其道而譯之:你能把電話號碼給我嗎?

正想到這兒,特德掛了電話,走過來把門關上,對他連寒暄都沒有,就單刀直入:“翁老師,有學生反映,說你昨天講課有些不好的內容。”

“我說什么了?”翁老師說。

“哦,”特德說,“你是不是跟他們講了法庭的案件?”

“是啊,”翁老師說,“但我在講案件之前,征求過他們的意見,并告訴他們說,想聽的舉手。大家都舉手了。”

特德,沒跟他計較,只是說,今后遇到此類敏感的話題,要盡可能小心處理,畢竟女學生比較多。

哈,翁老師頭一下子大了。女學生?誰是罪魁禍首?他把教過的臉一張張想過去,也想不起誰是可能打小報告的人。這件事情,也沒法去跟學生核實,那多難為情呀。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嘴巴管緊一點。

其實,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為了說明中文之粗和英文之細這樣一個倒反問題,而用了一個頗為生動給力的法庭事例,是他從一個譯員朋友那兒聽來的。大意無非是說,在一次涉及指奸的強奸案中,當女證人被問及,男犯把幾根指頭伸進她的性器官中時,她說的是“指頭”伸進,譯員卻把它譯成“fingers”,即復數的指頭,導致該案急劇戲劇化,男犯罪加一等,直到朋友譯員把中文的無復數向法官解釋了一番,又較為準確地把“指頭”二字譯成“finger or fingers”(一根或多根指頭),然后讓法官追問究竟幾根指頭,才從女證人那兒得到了比較準確的回答。本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能夠說明兩種語言互為倒反,一個沒有復數概念,另外一個卻很在乎單數和復數之間的細微差別,因此在翻譯過程中,需要特別注意,卻不料暗中傷了那些文化不同,樣子一樣的人的感情,這使得翁老師很氣餒,很郁悶。這個早已加入澳洲國籍的華人老頭子,第一次感到了不開心,從此決定,不再以“反”字為題,講“反”的內容了。誰知道今后還會不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反”面情況呢?

回到家里,翁老師把下周“反”的內容提前取消,那是一首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其中的“前不見”和“后不見”,如果譯成英文,就要變成“后不見”和“前不見”了。正所謂漢語之“前”,即英文之“后”,反之亦然。但是,他對此興味索然,不想再鉆“反”角尖了。就這樣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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