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蕾,史雁滔
(天津商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
“前疫情”時期的中國,在醫療資源分布不均、醫患矛盾嚴重的社會語境下,有學者研究發現,偏向弱者的思維定勢和一些新聞媒體的傾向性報道導致了對醫生形象一定程度的歪曲化或污名化,從而造成了社會對醫生的負面刻板印象(徐晨霞,2018)。特別是青年醫生這個群體(朱桂生、黃建濱,2018),由于媒體間激烈的市場競爭,在醫療事件中刻意將其塑造成傲慢、不負責任和不可信的施暴者形象,造成對該群體的社會偏見和污名化,從而給醫務工作者的社會信任造成嚴重影響。這些研究表明,媒體話語在建構醫務工作者形象中的作用不容忽視,值得進一步探究。
而在2019年,伴隨著震驚全國的幾件傷醫、殺醫案件的出現,醫患關系的輿論天平開始向醫生群體傾斜,并有學者(楊靜、童寬,2019)建議在全媒體傳播背景下,通過創新對醫學界典型人物的報道形式、內容和路徑,從而達到示范教育作用,還能讓公眾了解這一行業,實現公眾和同行的認同感。
2020年伊始,新型冠狀病毒席卷中國,國家啟動一級響應并通過切斷傳播途徑的方式來開展疫情防控工作。面對疫情,全國各地的醫務工作者或主動請戰馳援疫情一線,或堅守崗位守護著一方人民的健康安全。國內各大媒體對這些戰疫一線的醫務人員進行了關注和報道,具有引領輿論、傳遞正能量的效果。以《人民日報》的微信公眾號為例,在此次疫情中該媒體依據輿情熱度及網民關切度,運用文字、圖片、插畫、視頻等多種形式,不僅主導了對鐘南山、李蘭娟和張文宏等醫學界典型人物的深度報道,引起了廣大群眾對醫學專家觀點的強烈認同和轉發,還對抗擊疫情的廣大醫務工作者進行了既有群像式又有個體鮮活故事的多角度報道。
話語既是社會過程的意義產物,也是社會主體具體社會定位的體現,是一種參與社會現實構建的互動現象(Kress,1989)。費爾克勞(Fairclough,2001)認為,話語是社會實踐,也是一種再現社會現實的方法。當今社會媒體話語充斥于互聯網中,其實質也是話語生產者通過一定的話語策略來再現和建構社會現實(劉明,2014)。另外,隨著互聯網的發展,現代社會中的傳播形式不僅限于語言符號,同時還以圖片、視頻、插畫等其他符號形式呈現,而多模態話語分析就將研究拓展至非文字符號領域,旨在探究語言和其他符號意義的效果(朱永生,2007)。本文將研究目光鎖定在《人民日報》,因其是公認的國內最代表官方權威的媒體,希望通過對其在疫情期間涉及醫務工作者的媒體話語進行基于話語-歷史研究法的分析,探究在此次疫情的人物報道中所體現的社會價值取向,討論當前社會語境下醫務工作者形象建構的新變化。
從新聞傳播學的視角來看,媒體的人物報道多針對典型的重要人物,不同時期對典型人物的報道都具有時效性,但報道的內容趨于多元化,也常采用敘事方式進行報道,增強公眾對人物的感知力。從歷時的角度而言,有學者發現媒體關于人物的說教式宣傳正轉向平等對話模式(徐敏、陳懷林,2018),同時對典型人物的報道在互聯網的作用下也呈現“雙軌發展”的格局,通過構建平等公開的平臺實現人物的價值型傳播(龐書緯,2020)。從共時角度來看,近年來有針對特定平臺上的人物進行的傳播建構研究,如王炎龍和劉葉子(2020)從《時代周刊》榜上人物的主體屬性和話語表達探究其影響力的傳播和構建,從人物形象的分析轉到了對國家形象塑造的思考,劉立剛和張巖(2017)則對央視“尋找最美”系列報道作了傳播策略的分析,探究人物的故事化建構對主流價值觀的傳播作用。
這些新聞傳播學領域的研究也在向多元化趨勢發展,不僅僅聚焦于單一的人物宣傳,還探討媒體如何再現社會現實并實現社會價值觀的多元化傳播。龐書緯(2019)認為,在互聯網時代,人物的報道主要以網絡依托、公眾參與的新模式為主,應調動網民參與度,多從個人的生活細節去烘托人物特性,通過積極地宣傳自下而上地對主流價值觀進行構建。
除了從新聞傳播學角度對人物報道進行研究外,批評話語分析學者也關注某些群體或個體形象的話語建構。例如,李娜(2017)從《人民日報》社論中高頻詞的變化發現,隨著社會歷史語境的變遷,女性的身份地位也經歷著動態變化。還有針對英雄人物的話語研究,如趙芃(2017)研究了話語對“學雷鋒活動”的建構,通過分析話語策略、互文關系、使文本化過程等話語手段,發現這一社會實踐過程是由持續性話語所構建的,進而引導大眾進行學雷鋒活動。這些研究表明,從媒體話語和形象建構的角度研究人物報道,可以幫助我們進一步探究人物報道與社會價值取向的辨證關系。而本文一開始提到,“前疫情”時期醫務工作者形象較為負面,2019年醫生逐漸成為社會暴力受害者,而媒體話語如何利用疫情這一突發事件改善醫患關系推動社會變革,相關研究目前還不多。
由于當下新聞呈現形式的創新性,很多公共話語也呈現了非正式化的趨勢(蔣穎,2019),媒體話語也是如此。以《人民日報》為例,由于其紙媒文章普遍篇幅較長,受眾有限,便主動融入新媒體的融合發展,其微信公眾號采用豐富的媒介手段吸引公眾,普及了親民愛民的黨媒形象,廣受民眾關注(蔡勝輝,2019)。因此,本文以《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疫情期間推送的涉及醫務工作者的相關報道為語料,綜合運用互語性分析、話語策略分析和視覺語法分析,探究疫情下媒體話語如何構建了什么樣的醫務工作者形象,并討論其前因后果。
本文以《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自2020年1月22日至3月18日對抗疫中醫務工作者的報道為語料,共計131篇報道,其中以純圖片報道的共有53篇。報道內容有對個人貢獻的敘述,有對團隊整體的介紹,還有民眾對醫療隊員的感激;而從報道形式來看,大多采用小句形式進行文字敘述和插圖的方式,或者直接采用大圖或特寫并在圖中附配文字。
本文以話語-歷史研究方法為基本理論框架,該方法強調以社會問題為出發點,探究話語中隱含的意識形態意義。話語-歷史法在確定所研究的主題或內容后,探究不同話語之間的互語關系以及文本和文本之間的互文關系。在此話語是語言在相關語境運用中再現意識形態的一種社會實踐,而在體現該社會實踐的話語中還包含著與前述相關的話語,故而互語就是探究這種話語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田海龍,2009:157)。而互文性主要指文本生成中與其他文本的重復和交叉(辛斌,2000)。另外,該方法還強調要側重對語篇策略進行分析,這些策略主要包括指稱(提名)策略、述謂策略、論辯策略、視角化 / 框架化或語篇再現,以及強化或淡化策略(Reisigl& Wodak,2009:94)。除此之外,為了適應當下讀者快節奏的閱讀方式,所考察的新聞報道中超半數都以圖片報道為主,因此,本文引入Kress和van Leeuwen(2006:15)提出的視覺語法理論,主要涉及再現意義、互動意義和構圖意義三個方面,主要從互動意義對報道中具有代表性的圖片進行分析。
綜上,本文針對《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中醫務工作者的報道,將先進行互文關系和互語關系的討論,而后再對報道中所涉及的話語策略和圖片的互動意義進行分析,從而探討醫務工作者媒體形象建構與社會價值取向的互動關系。
話語主要以文本的形式來參與社會實踐,而新聞報道中也會重復其他語篇中出現的內容,從而增加報道的可信性和可讀性,調動受眾的參與度。
(1)這些按滿紅手印的請戰書,看哭了……
(請戰書圖片)南方醫科大學南方醫院,千名醫護人員,請戰抗擊新冠肺炎。他們按下自己的紅手印,發出錚錚誓言,“若有戰,召必回,戰必勝!”
……甚至還有離退休老干部群體。(科技退休黨支部匯報的微信聊天截圖)
……向奮戰在一線的醫護人員,致敬。 (《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1-24)
這則新聞中,“若有戰,召必回,戰必勝”與“請戰書”語體中的原文形成了互文關系,同時兩個文本有一些重疊的主題,即醫務工作者負有使命的主題和報名請求支援一線的主題重疊。這展現醫護人員不畏生死的崇高精神,體現了醫護人員對國家的責任和奉獻,從而構建他們的職業精神。
(2)“增兵”火神山!
經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批準,軍隊抽組1 400名醫護人員于2月3日起承擔武漢火神山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專科醫院醫療救治任務……
……據了解,醫護人員中有不少人曾參加小湯山醫院抗擊非典任務……(《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2-2)
另一方面,抗疫人物的新聞報道與“中央指示”的政治語體也形成互文關系。在這則新聞中,該文本發表在“中央指示”的文本之后,這從“經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批準”可以看出;同時還與人們的“非典”經驗形成互文,在本則新聞中通過“不少人曾參加小湯山醫院抗擊非典任務”明確前指“非典”經驗。從這組互文關系來看,政府在疫情防控中起到統領性作用,通過強有力的領導對疫情防控進行部署。
縱觀本文語料的整體內容,可以發現涉及醫務工作者這一群體的話語的互語性關系十分凸顯。首先,互語性主要體現在話語的內部,通過主題進行關聯。就疫情期間的報道而言,請戰書是對醫護人員進行人物報道的一部分,通過將請戰書鑲嵌在人物報道中,兩種語體通過主題關聯的相互作用,形成互語的關系,從而體現醫務工作者迎難而上、無私奉獻的英雄形象;另一方面,在報道中引用醫護原話,例如,“只有在戰場上,我才能安心”、“想想自己作為一名醫務人員,在這種病毒肆虐的情況下,我們不上陣誰上陣”,一方面讓醫護工作者通過自身話語構建醫護形象,另一方面報道也通過新聞語體和個人語體的互動,形成互語現象從而對醫護工作者形象進行“他塑”。
其次,由于媒體在“前疫情”時期對一些醫源性失誤的過度關注和報道,導致公眾對醫務人員的信任缺位,造成對醫務人員的污名化和信任危機,這也與中國傳統社會存在的完美主義心理傾向相關(朱桂生、黃建濱,2018)。正因為這種認為醫務人員應有道德圣徒般的人格和道德品質的心理預期,一旦其不能滿足這種預期,會導致社會群體走向失望,少數會發生極端事件(尹潔,2017),疫情前發生的“眼科醫生陶勇被砍案”和“楊文醫生被殺案”正是如此。在此期間,通過媒體報道、公眾評論轉發、法律解讀等對案件進行再現傳播,讓公眾對醫護人員的職業深入了解,同時引發了社會對醫務工作者的關注和同情,也讓社會對醫生所處醫療環境和醫患關系進行重新審視和思考。這種對醫務人員的重視和輿論傾斜使得公眾在疫情開始后對醫務人員參與抗疫救援有了情感鋪墊,而疫情中醫務工作者也用自身言行通過媒體構建了勇敢堅毅、不畏生死的形象。這些疫情期間的報道與之前案件相關的各種話語也形成了互動,構成了互語性關系,在話語互動中較為負面的醫生形象開始轉向正面。
通過對互文關系和互語關系的分析,可以發現在抗擊疫情的社會實踐中,醫務工作者的“請戰書”以及其他形式的直接引語與媒體報道之間形成互文關系,同時在抗疫話語實踐中的不同語體以及疫情前后的不同話語也形成了互語關系,共同對醫務工作者形象進行正面建構,凸顯了他們舍生忘死、不畏艱險的職業精神。在不同話語的互動中,構建了團結奮進、頑強不屈的醫務工作者形象和眾志成城、穩中有序的社會現實,展現了政府穩健有序的疫情防控舉措,體現了國家的社會治理能力。同時微信公眾號的評論區也塑造了媒體的親民性,激發了讀者的主體性參與意識,網友參與評論既是與報道內容的互文和互語,也屬于下文中要討論的視角化策略,凸顯了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和身份認同。
本文主要從指稱策略、述謂策略、論辯策略和視角化策略切入,探究新聞話語在疫情防控的社會實踐中對醫務工作者形象的話語建構。
3.1 指稱策略
指稱策略是指通過歸類將社會主體劃分為自己人或他者,或以命名等方式賦予社會主體某種特征,以此來建構和再現社會活動(Wodak,2001:237)。一些新聞標題借用各省的簡稱擬題,如“‘渝’戰愈勇”、“竭‘晉’全力”、“‘津’字招牌”等,通過正面意義的諧音造詞,贊頌各省醫務人員的艱辛卓越和奉獻精神。此外,這些報道還列出了該省份全部援鄂醫務人員名單(有的報道還附照片),承認個體的價值,也代表人民對他們的辛勤付出表示認可和感謝。
“逆行人”、“生命的擺渡人”等詞的使用,運用隱喻的方式將醫生建構成迎難而上、救死扶傷的英雄形象。媒體的影響力使得這種指稱策略也廣泛在其他話語中使用,在疫情語境下形成了指向性特征,即一提到“逆行人”、“擺渡人”等詞時就會聯想到醫務工作者的形象。
此外,在“00后長大了!這就是中國年輕人的樣子”、“戰疫00后”、“了不起!抗議一線的90后”、“抗議一線90后的這雙手,令人心疼”、“從30后到00后,他們在前線并肩戰斗”等報道中,將人物依自然年齡屬性進行劃分,強調了在戰疫過程中有各年齡層人員參與和付出。同時,側重對“90后”和“00后”的報道,體現年輕一代的活力和社會貢獻。一方面表現該年齡層在抗疫一線的人數占比之多,另一方面也體現他們在疫情中發揮著中流砥柱的作用,代表了國家的希望和未來。一些報道通過對個體的描述來代表該年齡段的一代人,不僅可以引起同齡人的共鳴并激勵他們的斗志,而且也能夠激發其他年齡層的共情之心,對青年醫護人員塑造了信任、認可的基礎,構建了負責任、有擔當的醫務工作者形象。
3.2 述謂策略
述謂策略是指運用否定或肯定意義的詞語對社會主體的行為作出評價,其態度多以謂語成分或形容詞來表明(田海龍,2009:158)。
(3)“我是汶川人呀!”24歲護士請戰,聊天記錄看哭……
佘沙:“這幾天我也一直在關注新型冠狀病毒,如果需要護士請先通知我,我可以去一線,原因如下:(1)從全員護士來看,我年齡小,如果不幸被感染了,恢復肯定會比年長的護士老師快(2)我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結婚3身為汶川人,我得到過很多的社會幫助,如果我有機會能夠去前線出自己的一點力,我一定義無反顧”“這幾天的新聞,讓我想到了汶川地震的場景,我覺得我應該去。”“因為我和其他護士不一樣,我是汶川的呀!”(《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1-28)
在這篇報道中,佘沙不僅是一名醫務人員,還是2008年汶川地震幸存者,在她主動請戰抗疫的聊天記錄中,可以發現她對自身的身份形成了預設,即“我曾在汶川地震中得到過社會幫助,現在我應該回饋社會”,這種感激回饋式預設體現了佘沙知恩圖報、為他人著想的精神。同時多重正面含義的謂語成分諸如“一直關注”、“先通知”、“義無反顧”、“出自己的一點力”等的連續使用,充分再現了她參與抗疫的堅毅和決心,以及回報社會的感恩之心。而她也是國家千千萬萬個主動請戰抗疫的縮影,體現了醫務工作者對抗擊疫情心甘情愿付出、不怕艱難的形象。同時,這些述謂策略也能夠感染讀者,展現了責任的繼承延續和民族的優良傳統,加深人民對醫務人員的信任并帶動民眾積極面對疫情。
3.3 論辯策略
論辯策略是通過不同的論題(topoi)即因果邏輯來闡釋社會行為主體正面或負面的特征(Wodak,2001:237)。講話者可采用不同的論題對話語進行描述和論證,本文所考察的新聞報道主要使用的論題有責任論、益處論、文化論等,這些論題均有由前提和結論組成的表示因果邏輯的慣用語句。
第一,責任論。其因果邏輯是如果一個國家或集體對某個具體的問題是負責任的話,該國家或行為主體應該采取相關措施去解決這些問題(ibid.:239)。在多篇《人民日報》的微信推送中都有醫務工作者的一句話:“我們應該上!是醫務工作者的職業操守和責任。”在疫情發生之初,人民都陷入恐慌,但是醫務人員秉承對患者的服務意識和救死扶傷的信念,沖鋒在一線,為人民筑起抗擊病毒的防護墻。這些以責任為論題的推送報道,諸如“為保衛人民群眾生命健康作出我應有的貢獻”、“醫護人員現在就是戰士”等體現了整個醫務群體無私奉獻、舍己為人的大愛精神,也構建了醫務工作者救死扶傷的職業操守和堅強的信念,同時展現了國家在抗擊疫情中的號召力和凝聚力,也構建了負責任、有擔當的國家形象。
第二,益處論。其因果邏輯是如果一個行為在某種情況下是有益的,那么就應該予以執行(Wodak,2001:238)。
(4)“段子手男神”張文宏,又有金句了!
“我們以前說,防火、防盜,防什么,現在就是防火、防盜、防同事。我們的同事在日常接觸中,有些人可能已經成為一個潛在的感染者。所以,跟同事在一起也要防著。”
復工以后,還是主張大家不要有大規模的集會;在日常生活當中,在這個疫情沒有得到完全控制的時候,大家還是要戴口罩、勤洗手、不扎堆,電梯要經常消毒,所在辦公環境要經常通風。(《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2-23)
張文宏醫生采用風趣幽默的說法,宣傳在疫情期間“防同事”等細節是能夠阻擋病毒的傳播,所以也被網民大量轉載,并運用于工作場合。這種輕松易記的防疫知識很容易為公眾所接受,同時也體現了醫生并非是照本宣科、一板一眼的嚴肅形象,而是為民著想又風趣的親民形象。同時,這種益處論采用公眾耳熟能詳的民間俗語模式,其宣傳趨于教育化,使得醫生的身份在防疫科普時由職業醫師轉向教育者,體現了身份是由語境的變化所決定的。這種話語策略強化了醫生在疫情大背景下既要治病更要醫心的使命感,體現了醫生的專業素養和為民服務的意識,構建了醫務工作者循循善誘、負責任的形象。
第三,文化論。其因果邏輯是如果某個行為主體具有某種文化特征,在特定情況下就會出現某種問題(Wodak,2001:241)。
(5)醫療隊想念家鄉的大饅頭……硬核山東又來了
馳援湖北的醫療隊,想念家鄉味道了怎么辦?山東老鄉給出答案!
……和饅頭一起送去的,還有德州的掛面、蒙山的羊肉、平度的水餃、沂源的蘋果……滿滿三大車山東風味,運往醫療隊暫住的九家賓館。
……陜西醫療隊的隊員們想念家鄉的油潑面了。隊長馬現倉帶領后勤保障組,特地為隊員做了一頓熱騰騰的正宗陜西油潑面。
……福建福清市鰻業協會組織了一批鰻魚養殖戶……粵菜大廚帶著湛江雞、水產品、海割米、三廚蘿卜等十幾噸食材進駐醫療隊駐地……山西第十批支援湖北醫療隊在太原武宿機場,則是人手一瓶老陳醋……
網友:想吃什么,跟家里人說!照顧好身體,早日凱旋!(《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2-20)
由于我國國土幅員遼闊,每個省也因地域文化的不同,各自擁有具有本省特點的美食文化,在一個區域時間久了就會形成本地的口味偏好,所以在這次支援湖北中會出現“吃不慣”的現象。而這一“硬核”報道,及時地解決了因地域文化的差異而帶來的問題,既表現了醫務人員在馳援過程中的艱辛,也展現了國家和各個省政府對支援湖北醫療隊的人文關懷,還展現了愛心企業的行動力。從宏觀來看,這一需求-供應的快速響應,也反映了人民和醫務人員之間的相互信任和支持,社會各行各業都為疫情一線的人員提供支持和保障,構建了有求必應、互幫互助的國家和民眾形象。
從這三個論辯策略可以看出,《人民日報》在對醫務工作者的報道中,充分塑造了醫務人員專業負責、親民為民的形象,也構建了國家負責任、企業有愛心的形象,以及在民眾和醫務人員的互動中建立了信任的基礎。
3.4 視角化策略
視角化策略,又稱語篇再現,是指通過描述、報道或轉述方法來表明講話者對語篇的看法(Wodak,2001:237)。講話者可以通過不同的視角將自己的觀點與語篇進行融合(田海龍,2009:158-159)。該策略常通過指示詞、直接引語、隱喻等手段來實現(Reisigl & Wodak,2009:94)。
(6)“疫”線家書
不知不覺來到武漢已經第十八天。當初我報名來湖北支援的時候,一開始你是不同意的,你說不要我那么偉大,我和你說我不想成為英雄,我只想疫情早點結束。就像當初我們醫院成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護理應急防控小組,你分到了危重癥護理小組第二梯隊,我為你擔心一樣。其實我們都是職責所在,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您常說: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您總是沖在救援的第一線,2008年我出生才幾個月,您就奔赴了汶川賑災救援,我問媽媽這次出征和汶川救援有什么區別,媽媽說:“這次生死未卜!”…… (《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2020-3-2)
這篇報道從醫務人員和其家屬的視角,運用書信的方式對他們的心理、所處環境等進行敘述。這些文字均使用第一人稱,體現了醫務人員的責任意識和服務意識,還有家庭氛圍以及社會環境賦予其的使命感和價值。這些話語的直接引用也實現了在報道中的再情景化。這不僅是父母、子女、伴侶之間的家常對話,同時也是該媒體借助這些話語來表達自身的立場,引導輿論關注抗疫一線的醫務人員,展現他們在工作中的辛苦和不易,構建了醫務人員用心努力、任勞任怨,不求回報的職業形象。報道通過家書的形式,把醫務人員視為有情有義的普通公民群體,將醫務工作者的形象“去神圣化”(尹潔,2017),從而強調他們對職責、對生命的重視和負責,能夠引起與讀者之間的共鳴,增進公眾對該崗位人員的理解,從而構建了無私奉獻、重視生命、為人民服務的醫務工作者形象。
視覺語法理論是由Kress和van Leeuwen(2006)提出的,主要闡釋圖像的三大元功能對話語意義的構建,分別是再現意義、互動意義和構圖意義。本部分主要對報道“5張對比圖,看完淚目……”中的兩張圖片進行互動意義分析。互動意義指的是圖像制造者、圖像表現者與圖像觀看者之間的互動,其意義從接觸、社會距離、態度和情態四個方面來表現。
第一,接觸分為索取和提供兩種形式,索取是圖片參與者與觀看者有眼神接觸,否則就是不指向觀看者,處于一種客觀的視角(黃圣、張梅,2019)。在“無悔”這組對比圖中,左側是90后護士單霞的證件照,長發飄飄,秀麗淡雅,而在參加武漢抗疫時為了避免交叉感染和節約時間,她剃成了光頭。在照片中她目光向前,與觀看者形成了目光交匯,即是一種索取。這種目光的交匯與觀看者形成了互動,也讓讀者在看到這幅對比圖時為其敬業精神所感動。而在“再戰”這一組圖片中,左側是兒子迎接宋麗萍參加2015年抗擊埃博拉任務歸來,而時隔5年后,母親繼續奔赴抗疫戰場,已經比媽媽高一頭的兒子給了她一個擁抱。雖然沒有與觀看者有目光交匯,但這一提供式接觸也讓觀看者感受到醫務工作者的視死如歸、抗擊疫情的決心和信心。這兩組圖片均體現了醫務工作者的任務艱巨,工作辛苦,以及醫務人員排除萬難,堅守崗位,為人民服務。


第二,社會距離體現一種社會人際關系,取決于圖像取景距離的遠近。在“無悔”這組圖中,以聚焦的模式對人物的頭部進行了特寫;而在“再戰”這組圖中,通過中遠鏡頭展現母子之間掛念,反映了醫務人員忠于責任,不畏辛苦的精神。
第三,態度由拍攝圖像的視覺來決定,主要分為正視、側視、仰視平視和俯視。在這兩組圖片都采用了平視的視角,是觀看者與參與者處于相同的地位,從而能夠與圖片中的人物共情,體會醫務人員面對疫情由難過到堅定的心理過程。
第四,情態指由色彩飽和度和色調來體現圖像所構建的互動意義。這兩組圖片通過不同色調的碰撞,寓意著勝利終會到來,在國家的部署下聞令而動,在各醫療隊隊員的努力下可成功抗擊疫情,從而展現了全國醫療隊抗擊疫情的努力和馳援湖北、戰勝疫情的信心和期盼,從而塑造了全國眾志成城、全力奮進的國家形象。
通過對圖片的視覺語法分析,可以發現圖片主要凸顯人際關系,以平視的視角,采用目光接觸或特寫的形式與觀看者形成互動,以及色彩對比的方式來呈現媒體對疫情走勢的希望。總體而言,這兩組圖片通過對比援鄂前后的狀態,塑造了無私奉獻、溫暖共情、責任至上的醫護人員形象,同時也展現了生命至上、深厚凝聚力的國家形象。
綜上所述,《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對醫務人員的報道在與之前媒體關注較多的醫療事件和“醫患糾紛”的互語關系中,利用新冠疫情這一突發事件,對之前較為負面的醫務工作者形象進行了正向引導。一方面,通過塑造醫務人員臨危不懼、負責任、有擔當的平民英雄形象,在醫務工作者與公眾之間建立了信任和共情。另一方面,媒體話語通過使用指稱、述謂、論辯、視角化等話語策略以及圖片的互動意義,不僅對醫務人員所做貢獻給予正面評價,生動多樣的話語形式也幫助緩解了新聞受眾因疫情隔離而產生的緊張感和壓迫感。另外,在新聞報道中雜糅其他語體,諸如公文語體、“請愿書”語體、書信語體、網友評論語體等形成了互文互語性關系,表明媒體傳統的說教式宣傳正轉向平等對話模式,構建了《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平易近人的官方媒體形象。
這些在疫情期間涉及醫務工作者的媒體話語引導了輿論對所屬醫療環境的認識并與公眾建立信任關系,構建了醫務人員無私奉獻、迎難而上的形象,提升了公民對醫務工作者的認同感,有利于改善醫患關系,推動社會變革。同時,媒體話語也幫助再現了國家控制疫情的效力成果和社會治理能力,進而塑造了負責任、眾志成城、實力雄厚的國家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