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人生留白

文/周禮

熱愛書畫的人都知道，無論是繪畫作品還是書法作品，著墨都不能太滿，得留有一定的空白，稱之為“留白”。留白是我國傳統藝術的重要表現手法之一，也是書畫藝術的最高境界，但凡好的作品都是惜墨如金，虛實相應。南宋畫家馬遠就是這方面的高手，他的《寒江獨釣圖》只有一葉扁舟，一位垂釣的老翁，寥寥幾筆水紋，其余皆是空白。然而這片空白卻讓人感到煙波浩渺，寒氣逼人，真是“無畫處皆成妙境”。

藝術創作需要留白，人生同樣需要留白。作家張文亮在《牽一只蝸牛去散步》一文中寫道：“上帝交給我一個任務，叫我牽一只蝸牛去散步，我不能走得太快，蝸牛已經盡力爬，每次總是挪那么一點點。我催它，我唬它，我責備它……我在后面生悶氣。咦？我聞到了花香，原來這邊還有個花園。我感到微風吹來，原來夜里的風這么溫柔。慢著！我聽到鳥叫，我聽到蟲鳴。我看到滿天的星斗多亮麗！咦？我以前怎么沒有這般細膩的體會？我忽然想起來了，莫非我錯了？是上帝叫一只蝸牛牽我去散步。”

生存壓力，是當今社會的一個公共性問題，我們每天忙于工作，忙于應酬，忙于娛樂，很少有時間關注身邊的事物。盡管不少人通過艱辛的努力，達到了自己預期的目標，但快節奏的生活讓我們漸漸迷失了自己，也使我們的認識產生了極大的偏差，身心越來越疲憊，離快樂越來越遠。心浮氣躁，步履匆匆，是很難有心情欣賞路邊的風景的，唯有慢下來，適當休息和調整，給身體和心靈留白，才會發現生活中的美。

清代中期，大學士張英與吳氏兩家毗鄰而居，有一年，他們準備修房造屋，卻為三尺地皮爭執不休。一氣之下，張家老夫人便寫信給張出面進行干預。“宰相肚里能撐船”，張英看罷來信，立即作詩一首，勸導老夫人：“千里家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張老夫人是一個明事理的人，她聽了張英的建議，主動把墻退后三尺。吳家見此情景，深感慚愧，也馬上把墻讓后三尺。這樣，張吳兩家的院墻之間就有了六尺寬的巷道，便是現在有名的“六尺巷”。退一步，就是給人際關系留白，凡事讓人三分，就會少一些仇怨，多一些友愛。

《紅樓夢》中說：“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人生不能要求太多，也不能太追求完美，否則就會處于一種不滿的狀態之中，變得牢騷滿腹，郁郁寡歡。有時不妨學會放下，所謂“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留一些缺陷，留一些空白，反而是一種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