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病人》小說中的“不確定性”

摘 要：《英國病人》是著名的加拿大亞裔移民作家邁克爾·翁達杰的成名小說。本論文主要以后現代文學的特征之一“不確定性”作為研究《英國病人》后現代元素的“紐扣”，從人物身份、后現代寫作技法和傳統價值觀重新認定這三方面去探查它的不確定性。

關鍵詞：邁克爾·翁達杰;《英國病人》;不確定性;后現代

不確定性是后現代文學的特征之一，曾艷兵在《西方后現代主義文學研究》一書中談到：“正如后現代主義文學一樣，后現代主義小說的不確定也體現在四個方面：主題的不確定，形象的不確定，情節的不確定和語言的不確定[1]。”邁克爾·翁達杰作為加拿大英語文學中 以創作實驗體小說而名噪于文壇的移民作家，他的成名作《英國病人》就是因其超驗的后現代性，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而解讀不窮。細讀《英國病人》這部作品，發現它的不確定性主要表現在人物身份的變換性、寫作技法的留白性和傳統價值觀的多元性上。

一、人物身份的變換性

通常情況下，“身份”包括個人特征、國籍、民族、種族、性別等各種維度，涵蓋甚廣，是個人或集體界定存在意義的重要方式。庫克也認為，膚色、姓名、語言和文化可以用來構建一個人的身份。所以，一個具有社會屬性的人，其身上必然帶有一定的身份標志。但在《英國病人》這部小說中，主人公奧爾馬希一出場卻是一個形象模糊到以致難以確認其身份的病患。他是以一個被燒得體無完膚的黑炭面目出現在大眾視野的，這首先就讓人無法以其膚色來判斷其種族屬性。而他又精通多國語言，顯然很難通過語言來判斷其國籍。他之所以起初被當作英國病患救治，只因為英軍認為他擁有淵博的知識和才華。在“英國”病人的回憶當中，我們知道，奧爾馬希是匈牙利伯爵，他是為英國盟軍工作的一名沙漠探險家和地圖繪制者。然而，滑稽的是，當奧爾馬希需要盟軍幫忙救治情人凱瑟琳時，英軍卻因他的奇怪姓氏認定他是德國間諜。其身份在沙漠探險家、飛行員和德國間諜之間不斷轉換。他對民族缺乏心理歸屬感，身上那些國家和民族特質已經超越了國界與民族的限制。用他的話說，“對于我來說，溜過邊境易如反掌，我不屬于任何國家，任何人。[2]”因此，他的身份具有一種模糊性、多重性和不確定性。身份認同是文化研究的一個重要概念，它總是在追問：“我是誰？從何而來、到何處去？”它是主體對自我的認知和認同，涉及到語言、心理、意識形態、階級、性別和種族等各種問題[3]。但戰爭的出現給積極參與社會的個體造成了身心創傷，人們內心的價值觀和存在感受到了瓦解，他們內心對于個人身份的認同也隨之失去了辨識性。

二、后現代寫作技法的留白性

后現代文學更側重于把讀者對作品的闡釋權放在首位，作者在創作小說時擺脫了傳統小說那種全知全能的敘述模式，開始采用有限視角來展現故事情節，從而為文本留下了闡釋的想象空間。布斯說，修辭是為敘事服務的，小說是一門寫作技巧。翁達杰在《英國病人》中采用了雙層敘事結構，在“別墅故事”的外敘述層里套著“奧爾馬西故事”的內敘述層，通過四位人物之間的對話、回憶和內心獨白來分別呈現其創傷經歷。同時在敘述視角和人物話語形式之間自由轉換，從而給人一種時真時幻、時遠時近的閱讀感受和思考空間。最后又以開放式的結尾作結全文，給讀者留下了意猶未盡的閱讀美感。為了加深這種敘事的不確定性和充分調動讀者的積極參與性，翁達杰在創作時，除了采用倒敘、插敘的敘事方法使小說情節呈現出非線性的、不連貫的碎片化模式，還采用了拼貼、蒙太奇等手法將故事發生的時空巧妙自然地切換于過去與現在、沙漠與別墅之間。另外，更為奇妙的是，作者還插入了偵探小說的懸疑元素，使這部凝聚了愛情、冒險、歷史和哲理等多元題材的小說同時也變成了懸疑小說。如，小說一開頭先以一則“飛機墜毀”的時事新聞為楔子，然后又以一個重度燒傷、面目全非、不明身份、喪失記憶的“英國病人”引入故事正文，這有限模糊的信息從而為故事的發展設置了懸念。而翁達杰這部小說的獨特之處，就是通過小說懸念和“空白點”來激發讀者的閱讀興趣，引導讀者主動參與閱讀、推測和思考。這種非線性情節、跨越時空的宏大敘事模式以及給讀者留白的寫作方式就是后現代文學典型的創作手法。

三、對傳統價值觀認定的多元性

后現代文學作品旨在“對某種隱藏著的、壓抑著的、不可表現的揭示”[4]。而后現代小說更多關注的就是人的生存境遇，特別是“反英雄”和“小人物”的生存境遇。作者通過書寫這類人物的獨特生命體驗，其實是在書寫當下時代“個人主義思想的張揚、傳統道德價值體系的衰微和人們對理想信念的質疑[5]。”也就是說，現代人在經歷了嚴重的工業文明帶來的危害后，他們對于以前那種固有的、習以為常的正統價值觀開始產生質疑，從而在內心去摸索、追問什么是真正適用于個人的價值觀，也即對傳統價值觀的認定出現了不確定性。《英國病人》對“忠誠”和“背叛”等道德內涵進行了多層面的挖掘，顛覆了傳統道德的一元性。小說關注被宏大歷史敘事壓抑和忽視了的邊緣人物的內心世界和存在狀態，敘述了戰爭中小人物的悲劇，顛覆了人們對歷史的固有認知，解構了宏大的歷史敘事。作品中的主要人物都不同程度地違反了社會道德和準則。凱瑟琳越過婚姻道德底線與奧爾馬希相愛;奧爾馬希為救凱瑟琳，將地圖交給德軍，背叛英國;哈娜不惜違抗上級命令留在別墅，只為避開戰火;基普停止了拆彈任務，選擇回到印度。翁達杰引導讀者從不同視角看待戰爭中這些人物的“背叛”行徑和“不道德”行為，對“忠誠”、“背叛”、“正義”等概念作了多元的、有別于傳統的詮釋，從而顛覆了傳統道德觀念和價值體系的一元性[6]。后現代主義往往多角度地重新詮釋一些固化的觀念，正如后現代主義理論家沃·威爾什認為的那樣：“一切圍繞一個太陽旋轉的古老模式已不再有效，即使是真理、正義、人性、理性也是多元的[7]。”

四、總結

翁達杰自1954年從斯里蘭卡前往英國起，他的一生就開始過上了流散的生活，因此他的作品中不乏他對跨族裔身份主題和多重文化矛盾沖突的書寫與思考。《英國病人》作為翁達杰創作藝術和主題深化的巔峰之作，它通過典型的后現代技法為讀者構建了一個讓人回味無窮的虛構時空，蘊含了豐富的文化意義，具有不同于一般小說的深刻涵義，被譽為后現代小說敘事的經典。

參考文獻

[1]曾艷兵.西方后現代主義文學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2]（加拿大）邁克爾·翁達杰.英國病人[M].丁駿譯.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15.

[3]楊松.身份的缺失：論《英國病人》主人公種族身份和民族身份的構建之難[J].文化論壇，2016.

[4]胡經之.西方文藝理論名著教程（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5]趙一凡等主編.西方文論關鍵詞[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

[6]劉天瑋，魏莉.《英國病人》中的后現代元素[J].楚雄師范學院學報，2017，32（04）.

[7]（法）讓·弗·利奧塔，等著.后現代主義[M].趙一凡，等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

作者簡介：

羅麗莉（1995—），女，漢，甘肅蘭州，西北師范大學在讀研究生，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