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

徐黽

一

伊德送走客戶，隨手拿起一張當天的本市晚報瀏覽起來，一條社會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說某小區近日有“蝙蝠俠”大白天頻頻入室行竊，提醒居民注意防范，并懸賞舉報。此小區正是伊德的“金屋”所在地，現在，他的嬌美情人希斯就住在那里，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伊德邊想邊摸出手機，剛要撥打，秘書敲門走了進來，通知他，董事長有請。

董事長是伊德的岳父，除非有要事，不會輕易召見伊德，今天會是什么要緊事呢？伊德來不及多想，匆匆去見董事長。跨進辦公室，伊德一眼瞥見岳父的臉色很不好看，心里不由七上八下。

伊德屁股還沒坐穩，老頭便口氣嚴厲地斥責他在外面亂搞女人，怠慢了她女兒。伊德暗暗吃驚，卻馬上冷靜下來。自從金屋藏嬌后，妻子可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冷落，然后跑到老頭那抱怨，甚至告他的狀。不過，有一點伊德非常自信，包養情婦一事做得天衣無縫，不會輕易露餡，老頭現在僅僅是捕風捉影，目的不過是敲山震虎，給他打預防針。于是面對老頭的責難，伊德快速反應，大喊冤枉，并一再聲稱對妻子忠貞不二，這一點上帝可以作證。

正如伊德所預料，老頭的確拿不出證據來證明女婿的不軌，不過還是警告，一旦讓他抓著伊德做了對不起他女兒的事，就會將他掃地出門。

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伊德連忙掏出手帕擦去額頭的冷汗。他非常清楚，老家伙說得出，就做得到，一旦他與情人的丑事敗露，他必然成為不名一文的窮光蛋，這讓他不寒而栗。想了好一會兒，伊德給希斯發去一條短信，告訴她自己這段時間出差，讓她多保重，并小心防范“蝙蝠俠”。伊德想穩一穩，然后再琢磨一條兩全其美之計。

二

那天過后，伊德再沒敢去希斯那里，而是打起精神，公司、家庭兩點一線，循規蹈矩地打理公司的事務，為有朝一日成為合法繼承人，坐擁億萬財產做著努力。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伊德把公司的業務做得有聲有色，老頭對他贊賞有加，妻子也對他溫柔體貼，讓他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家的溫暖，他非常樂意下班后慵懶地蜷曲在這個家里。伊德忽然間發現，自己對希斯失去了強烈的迷戀與依賴，先前，希斯美妙的身影會時不時地闖進他心里，縈繞在腦海，令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而現在，只有在夜深人靜，伊德才會偶然想起尚有一個情人，總之希斯原有的魔力與光華正在逐漸消退，伊德去“金屋”的念頭日漸減弱。

思前想后，伊德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跟希斯攤牌，準備花上一筆錢，徹底中止兩人危險的關系。這天中午，伊德開著轎車，向小區完全相反的方向開去，一直開到郊外，然后又兜了個大圈子，七彎八拐繞到小區所在地，在確認無人跟蹤后，這才拎著一只大皮箱，從容地走進小區，爬上五樓。

三

打扮得性感迷人的希斯看上去剛睡醒，她一見面就沖伊德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抱怨道：“來前怎么不打個電話？”伊德解釋現在正是午休時間，他不過想讓希斯多休息一會，然后再給她個驚喜。希斯摸出一支煙，叼在紅紅的嘴唇上，伊德連忙湊上前點上。希斯吐出一個煙圈，說：“你這是從哪出差回來的呀？”伊德隨口說出了一個地名，沒想到希斯忽然爽聲大笑起來，笑得伊德摸不著頭腦。

“親愛的，你可真是一位出色的演員。你在撒謊，你一直在公司，并且正在盤算著，怎樣甩掉我這個包袱。對嗎？”希斯說著，肆無忌憚地大笑。

伊德拿著打火機的手有些顫抖，他盡力讓自己平靜：“能說說你是怎么知道的嗎？”

“當然可以。”希斯痛快地回答。之前因為他接連兩個多月沒過來，這個反常的舉動令自己非常困惑，卻又不敢打電話直接追問。無奈之下，她只好雇了個私人偵探打聽，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天哪！你竟然派人調查我！”伊德大驚失色。

“是你逼我這么做的！也許，這就是天意。”希斯并不回避退縮。

“這真是太好了！我這次來其實正是為了挑明這事，現在既然你什么都了如指掌，那我們就不必拐彎抹角，一切都可以結束了。談談條件吧，一次給你五十萬，怎么樣？”伊德試探著說。

希斯回答得很干脆：“不，五百萬！”

伊德驚得張大了嘴巴，心說這也太黑了，嘴上卻沒勇氣直接拒絕，只能軟商議和，討價還價。可希斯根本不給回旋余地，稱五百萬相對他將來幾個億的身家，根本不值一提。伊德稱事關重大，必須好好想想。他點燃一支雪茄，苦苦思索，雪茄燃到一半，他便猛地掐滅，答應就給五百萬，不過只能先付一百萬，因為短時間他不可能拿太多，其余只能打欠條，以后再分文不少補齊。希斯略微想了想，點頭同意。

四

伊德打開皮箱，把一扎扎嶄新的鈔票整齊地碼在茶幾上，又寫了張欠條交給希斯。希斯喜出望外，用涂著紅指甲的手接過欠條，又扭動著纖腰找來一只塑料袋，裝起鈔票，連同欠條一起，鎖進了墻角她的專用保險柜，然后又笑盈盈地走過來，裝模作樣擁吻伊德：“謝謝你的慷慨，真的非常感謝！”伊德并不拒絕，反而順勢將希斯輕輕扳倒在床，突然抓起一只枕頭捂向希斯的面部，然后死死往下壓。希斯起先還“唔唔”喊叫，雙腳亂蹬，可隨著伊德雙臂有力的持續壓迫，慢慢沒了聲息，四肢也安靜下來。幾分鐘后，伊德松開手來，試試美人的脈搏和呼吸，在確認已經死亡后，從容地將尸體移到床下，從剛剛帶過來的箱子中，取出電線、鉗子、電工刀、電子器件等，先用螺絲刀撬開墻壁上的一個按鈕，擰開其中的幾個螺釘，然后小心翼翼從里面扯出兩根電線……伊德要制造電線短路失火的現場。他是個高級電子工程師，讓電路在預定時間短路著火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這樣，對外界而言，希斯將會在他離開一個小時后，死于一場火災，室內豪華的裝修及大皮箱里帶來的一壺20升的汽油，足以將整個“金屋”燒個干凈。

現場很快布置停當，伊德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在確認無誤后，他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洗了把臉，整了整衣服、頭發，又認真地擦去皮鞋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忽然，伊德聽到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忙拉開窗簾，隔著玻璃往下看，腦袋立即嗡的一聲，兩腿一軟，差點跌倒。天啦！樓下停著好幾輛警車，還有三五成群的警察。這時，剛好有個警察舉著高音小喇叭朝著這邊喊話：“樓上的，你已經被包圍了，識相點，下來投降！”

莫非是希斯早有預料，事先報了警？難道這就是她所說的天意嗎？伊德面色慘白，頭腦發懵，感覺整個世界完全坍塌。他努力支撐著身體，腳步踉蹌地來到內室的一張桌前，顫抖著手拉開最下層的那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把手槍，放進自己的口中，扣動了扳機……

五

天意弄人。就在伊德和希斯討價還價的時候，居室窗戶邊的外墻上，像蝙蝠一樣貼著一個人，這個人手攀著窗沿，屏住呼吸，因為過于緊張，站的時間又長，滿頭是汗，兩條腿有些微微的顫抖，他是希斯的新情人，也就是那個私人偵探。二十分鐘前，他跟希斯正在親熱，伊德來了，驚慌失措的他只好聽從希斯的指點，從窗戶爬出去，藏身到五樓的外墻上。有個閑遛的老人無意中發現了他，認定他就是被懸賞捉拿、大名鼎鼎的“蝙蝠俠”，馬上悄悄報警。警察很快趕了過來，將整棟樓團團包圍，然后對著“蝙蝠俠”，用高音小喇叭勸降，卻聽樓上，驟然一聲槍響。

突如其來的震耳巨響，嚇得本已驚魂不定“蝙蝠俠"兩腿打軟，腳下一滑，啊的一聲慘叫，直跌下來……

（題圖/葉旦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