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老的時間（組詩）

殘雪

夜很潦草

時間很冷，像刀刃

劃過我，劃過我眼前的景色

我懷疑自己，被中年困住了

困在片狀的、粒狀的隱疾里

困在一縷月光中

我和角落里的殘雪一樣

無法掙脫消融的命運

無法把最后的潔白

留給頂著月色歸家的人

漸老的時間

人與詩俱老

與一陣風，或是

雪花的重量，并沒什么區別

我在這城市里

仍然向往一座山

那是童年遠去的夢

一座山里青蔥的綠意

與鳥鳴，還有云的影子

在我眼眶里，投射出

無法打撈的時間

對一首詩的觀察

用文字抵達語言的呼吸

用一支筆在情感的空間里

來回刺探

落日、苦情的雨

波譎云詭的詞意

帶著深刻贊美

多么像一個人

或者，一個人就是一首詩

暴雨過境

傾盆的雨占據了大地

除了空白的寂靜

就剩下車燈露出驚恐的神情

落單的不只有我

還有植物，一只流浪狗

在電影院門口徘徊

那些殘花敗枝，在馬路上

靜靜地聽遠方雷聲

打著傘的人走過

與昏暗結伴走了一段路

沒人看見他隱于何處

就像沒人看見我在暴雨中獨行

一瞥所見

每天，新的和舊的

我都在收集和整理

語言、耀眼的劃痕

用時間勒緊，用不起眼的密碼箱

裝集。一只眼

觀測另一只眼

那富有局限性的眼睛

可以看到兩個足球場

可以測量水洼的深淺

可以留下十分鐘

與杜甫對話，與詩歌擁抱

去辨認澄澈的大地

我的眼睛因而安靜

不再懷念昨日的激動

那些豐收的坎坷與歲月的昂貴

都是記憶里閃爍不止的事物

七二燕喃，本名張國棟。1972年生，河南信陽人。有作品發表于《散文詩世界》《河南文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