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畈

胡久根

木牌，是一畈形體長方、面積不算很大，總共也不過二十來畝土地吧。

這里三面半臨河，只有西南邊的一角與守士地的村莊和田塊相連。這里土地平整，又是到處臨河，灌溉和排水的條件極佳，是一畈非常適合栽種農作物的肥沃良田。

木牌的名稱已經無法追溯是哪一輩祖先給取的名。記得這兒過去曾有兩座規模較大的墳墓。早先聽父輩傳說，落葬的還是族內的祖先，只是誰也弄不清究竟是哪個朝代的了，因為墓碑上的字跡長年累月經風雨侵蝕，已變得模糊不清了。

幼時，曾跟隨大人或幾個小孩，常常結伴挎籃持剪到墳邊掘薺菜、剪馬蘭頭，還有拔一種野出起來的“狗屎蔥”。墳堆的邊上還長滿密密麻麻的茅草，剪馬蘭頭的季節也接近茅草即將抽穗，把孕穗的茅草芯抽拔出來，剝去外面包著的葉子，里面就是一枚鮮嫩的坯芽。這是當時小孩子們非常喜愛的美食——苗仔。把現剝的苗仔塞進口內慢慢細嚼，一股清香且略帶甘甜的美味會溢滿口腔。如今再回憶起來，仍會勾起這美好的感受。

上世紀50年代，政府號召把土地改革時分配給農民的土地又收歸集體。眾多原先建在田間的墳墓被挖平改地。當然，處在木牌的兩座年代久遠的豪墓也難以幸免。人們把墓廓和碑牌的石板，鋪在一些主要行走的道路上，也用以建造村口河邊人們汲水洗滌的埠頭階梯，而墓基地經平整后變成了栽種作物的耕地。

互助組、初級農業社、高級農業合作社，最后是人民公社。農村的基層行政單位幾經改革不斷變更，但木牌畈的土地一直是屬于我們村的。直到改革開放以后若干年，土地承包落實到每家農戶，一直延續至今再未有變更。

我們生產隊的大多承包土地，早在無數年前由時任村干部，以欺蒙誘導的手法廉價收購，轉而高額販賣，而且還在丈量上耍施手段，實際面積嚴重縮水。此筆“生意”使他們賺了個缽盂滿溢。隨后便如吃飽了的蠶寶寶上柵格隱退。看來只要權柄在握，就可恣意妄為？怪不得有些人會千方百計地拼命撈取權力！

分發給承包戶的那些交通便捷、富有利用價值的良田已被收交征用。木牌畈的位置偏僻，交通十分不便，所以原先一直無人問津，這里已經是所剩的最后方寸之地了。

一批原來專修地頭的老農，不甘待家的寂寞，在這僅存的方寸之地上仍操起了鋤頭刮子、鐵耙坑銑的的舊活。累了相聚田間互敬香煙休息會兒，一邊還欣賞各自種植的品種或下一季的準備。老人們自我聊侃：這里是沒有房舍的“老年活動室”。青菜豆角、芋艿蘿卜、瓜果蔬菜以及蔥韮大蒜，花色品種并不亞于農貿市場，把整個木牌畈“打扮”得城市里的花園一般漂亮。

政府為了城市擴建的需要，規劃市區的其中一條馬路延伸往南，路址選擇正好要穿越木牌畈。看來不久的將來，這肥沃的良田也要難逃遭鋼筋水泥等硬物僵化的“厄運”了。

“但留方寸地，留與子孫耕”。這批與泥土有親切情感的老農常會嘆息：以后我們的子孫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