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麗
為了將一鍋大骨湯拍得更誘人,李浩瀚已經足足倒騰了兩小時:湯底顏色不夠濃郁,他就加入一些乳白色液體;整個畫面顏色太過單一,他又撒上一些綠色的蔥花和橘紅色的枸杞;為了模擬煮沸的效果,他和兩個助手在冷湯內插入三根吸管,對著鍋里吹氣……
“如果真的煮沸,就會有油脂漂在湯面上,而且蒸汽會影響拍攝,照片拍出來沒有美感。”面對疑問,李浩瀚這樣解釋。這張經過精心調試拍出來的照片,最終會出現在某個火鍋品牌即將推出的新品的外包裝上。
讓食物看起來更能引起人的食欲,這是食物造型師李浩瀚工作的核心。“我們就是要通過圖片或者影像直觀地告訴消費者食品是什么樣的。比如這個火鍋,照片里的每個細節都要傳遞信息,引起消費者的購買欲望。”
食物造型師這個職業起源于歐洲國家,目前在中國仍是一個非常小眾的職業。大多數食物造型師都是半路出家,李浩瀚也不例外—在此之前,他是一家五星級酒店點心部的部門主管。
一次偶然的機會,李浩瀚接到了一個為方便面廣告拍攝拉面鏡頭的工作。那時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廣告里呈現的讓人超級有食欲的食物,拍攝時有很多人為的操作手法。
后來,李浩瀚認識了一位新加坡的攝影師,讓他對這種工作有了更多的認知:給食物做造型不僅需要精湛的廚藝,還要具備一定的美術功底,對色彩感覺敏銳,掌握構圖技巧。
這在李浩瀚看來實在太有趣了。2009年,他離開穩定的崗位,成為一名全職食物造型師。因為國內做食物造型的人才稀缺,他踏入這個領域后不久,就憑借口碑,和肯德基、麥當勞這樣的大型餐飲品牌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
要讓食物呈現出完美的視覺效果,前期的準備工作并不輕松。為了挑出一塊形狀理想的炸雞,李浩瀚往往要炸200多塊,才能從中選出一塊最合適的;要想獲得蛋包飯切開時的最佳形態,他不得不事先練習上百次。
但準備再充分,也不能避免在拍攝過程中出狀況。事實上,每一次突發狀況,都會帶來新的經驗儲備。“我們這份工作需要不斷地鍛煉,很多問題都是碰到了再去解決,而不是拍攝前就能知道會出現什么問題。”
李浩瀚記得,早期在拍攝一款啤酒的廣告時,客戶希望能產生水珠仿佛凝結在玻璃杯壁上的效果,營造出冰爽的感覺,但這在自然狀態下是不可能實現的。李浩瀚想到了汽車風擋玻璃上的涂層。他將同樣的材料噴涂在玻璃杯表面,終于獲得了客戶想要的效果。
有些產品本身并不適合拍攝,比如極易受環境影響的冰激凌,拍攝時就不得不用替代品。為了做出一個逼真的道具,李浩瀚嘗試了很多方法。開始他用土豆泥來做,效果始終不夠好。經過十幾次嘗試,目前他找到的最好替代方案是用糖粉。這樣做出來的“冰激凌”經得住拍攝時環境溫度的變化,還能呈現“冰激凌”部分融化的視覺效果。
在這一行業工作十幾年來,客戶對食物拍攝的要求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從早期追求完美,到如今更希望能還原真實。李浩瀚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改變。
2010年前后,幾乎所有找他拍攝的餐飲品牌都要求海報上的產品看上去盡善盡美。然而隨著大眾審美觀念的變化,品牌方逐漸摒棄了“理想化”的海報照片,開始要求還原產品真實的樣子。比如,切開的面包四周要散布一些看起來像是自然掉落的碎屑,切口無須平整……食物造型師的工作就是讓產品“假得真實”。
“拍攝時還是得經過‘包裝,但和過去的區別在于手法是否自然,能否展現食物本來的樣子。”在為水餃拍攝海報時,品牌方希望水餃呈現出一口咬下去鮮嫩多汁的感覺,李浩瀚會用膠水在水餃切口處粘上一些人工制作的冰珠;冰皮月餅切開后要呈現餅心流出來的感覺,也需要人工修補。
(摘自《第一財經》2020年第8期,楊賀勤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