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與象棋

王喆

小時候父親教我下象棋，馬走日，象走田，炮隔子打……學會后很著迷，父親白天上班，五六歲的我就被奶奶領著，磨著鄰居老爺爺下上一天，樂此不疲。待父親下班后接著陪我下，教的海底撈月等招式至今還記得，落日的余暉映照著平房小院內下棋的父子。

兒子五歲時，考慮報興趣班首先想起了象棋。軍馬炮、士相兵，我在家教會兒子基本走法之后便領他去象棋班。象棋老師是國家級裁判，爽直、敬業，愛象棋也愛孩子，本應五點鐘下課經常講到六點還意猶未盡。從一步殺、兩步殺到布局，津津樂道，循序漸進。每課必提問，孩子答對了笑瞇瞇表揚，答錯了板著臉批評。平時家里的小皇帝們在這里一個比一個聽話，看出來真心喜歡象棋也真心喜歡老師。老師的朋友們也都是象棋高手，有時應邀過來給孩子們上課，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絕招塞到孩子們腦中。因為兒子小，我跟著旁聽了半年，時常感嘆中國傳統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懊惱自己小時在小縣城中沒有名師指點，上了小學就不再下棋。

學棋付出辛苦。老師專業而嚴格的訓練與之前自己在家玩兒顯然不可同日而語。學棋需要記棋譜，沒上學的兒子認識象棋里的字但不會寫，就用“火”代替“炮”，用“巾”代替“帥”，即便這樣記筆記都手忙腳亂還記不全，回家后根據我的拍照一筆一劃、認認真真補全、背熟。我們家離象棋學校遠，每次公交車接近一小時，除平時每周一節課外，寒暑假還需集訓。但無論酷暑還是寒冬，兒子都風雨無阻堅持上課，炎熱的夏天中午正是犯困的時候，經常一上車就趴到我腿上說“老爸，我睡會兒，到地方叫我一聲！”快到站點前，我輕輕地推推睡得正香的兒子，在他耳邊說“兒子，快到了，起來吧！”兒子睜開惺忪的睡眼，拉著我的手下車進學校。

學棋伴隨成長。兒子學棋一年多參加全市比賽，頭幾局全贏興高采烈，直到有一局賽后默不做聲徑直走到樓外，突然把參賽證從脖子上扯下來扔到地上，大喊“我不下了！”。我把參賽證撿起來盯著他的眼睛說：“兒子，你平復一下心情，接著去參加比賽！現在下棋你不可能一直贏，以后長大了你也不可能做什么事兒都一直贏！好好想想，這局為什么輸，然后吸取教訓下好下局！”兒子想了一會兒，戴上參賽證又接著去參加比賽。兒子第一次參加全國比賽時尚不足七歲，第一局就遇到個十歲的武漢對手，苦戰一個小時后低著頭出來說“爸爸，我輸了！”我一看記錄紙走了四十多個回合，摟著他說：“兒子，不要緊！爸爸知道你已經盡了全力，雖敗猶榮！”

學棋貴在堅持。剛開始學棋時入門班二十幾個孩子，天真的臉龐、稚嫩的聲音，小伙伴們一起學棋一起玩耍，但有的孩子學著學著就不再堅持，讓喜歡象棋也喜歡孩子的老師傷感不已。兒子雖然也有過退縮，但至今已堅持四年，由當年入門班的小棋手成為了中級班的大隊員，成績也不斷進步，獲得過全市第二名和全國第八名。有時看到象棋班里新報名的小學員，仿佛時光流轉，回憶起兒子五歲時在象棋班第一排學棋時小小的身影。

雖然人生如棋對于九歲孩子而言有些深奧，但通過學棋磨煉了意志品質，沉靜了思維性格，相信隨著時間推移、年齡增長、閱歷豐富，兒子更將體會到其中蘊含的哲理和啟迪。

前年年近八十的父母過來和我們同住，兒子經常和爺爺一起下棋，當爺爺下錯悔棋時便第一時間和奶奶告狀，請求奶奶主持正義。這時我腦海中便浮現了自己五六歲時和父親下棋的畫面……旁邊觀戰的四歲女兒指著棋盤問我：“老爸，能隔子打的是炮還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