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面孔①

徐憶

暖陽透過枝丫間的縫隙，照在鄉間的簇簇野花上，照在偌大的田埂間，照在她溫暖的面孔上……

我扯著衣袖挪至教室正中，在滲出的涔涔細汗中開始了竹笛考級。考官的眼中瀉出萬千寒氣，我的手指在剎那間僵硬了，一串前不著音、后不著調的旋律充溢在教室。我唇角輕顫，如掉進了冰窖，心在那時微寒。

來到鄉下奶奶家，我仍是無心地撥弄著手指，踢著泥地上的小石子，耳間充斥著那吹錯的樂句。她來了，一張笑意盈盈的面孔，手里還捧著個玉米。“好好好，那咱去散步好不好……”瞥見她綻出的笑顏，瞥見她額前的皺紋，我答應了。

天空似乎清透了些，如剛浣好的藍紗鋪展在頭頂。許是太陽升高了些，心頭竟覺得有些暖呼呼的。

她執起我的手，又說起了記憶中不變的言語——“在學校吃得飽嗎……”“有沒有想阿婆……”“注意身體啊……”平日里熟稔的話語，怎么這一次聽來讓人鼻子一酸？“都好，就是……我考級沒過。”我終還是抱住她，任憑淚水如急雨般滑過臉龐，只覺得她那皺紋里的笑靨是如此溫熱。

田間氤氳著稻谷的香氣，小狗在泥路上撒腿跑著。可它還偏偏要踩過石子，像以挑戰為樂。那四只短腿盡在添亂，老是讓它跌倒在塵土之中。它也不惱，回過頭懵懂地望向我們，旋即又撒起野來。

“豆兒，看到了嗎？這狗崽啊，雖調皮，但樂觀——”“對！它愈挫愈勇，義無反顧！”

殘陽唱晚，給小鄉村鍍上了一層金邊。在旖旎的暮色中，我提笛為她演奏了那首考級曲。她笑了，如春風徐徐，似溪水潺潺，像那婉轉的樂章叩擊我心。

繾綣從風，暖陽傾灑，那溫暖的面孔，永駐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