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彰洺

總記得那個陰云密布的中午,最不能忘記的是父親的眼神。
“爸,快點走呀!”我不斷拉著父親,催促他快點走。由于下午還要比賽的緣故,午餐只能在外面將就些。他拖著昨夜剛出差回來的疲憊身軀,緩緩說道:“別著急,不會遲到的?!蔽夷芾斫飧赣H的苦衷,但為了下午的準時,我不得不加緊前行。
“我知道有一家館子不錯的,要不要去嘗嘗?只是……有點遠,你看著辦?!彼⌒囊硪淼卣f。我心里只想著比賽,一聽到“遠”,就沒了興趣。當我回頭意圖拒絕時,卻無意間觸碰到他的眼神——一掃往常的嚴肅,有的只是滿眼的期待,還有遮不住的疲勞與紅血絲,他仿佛在等我的同意。不忍讓老爸掃興,我強顏歡笑道:“可以吧?!贝藭r,父親的眸子里不經意地閃過一絲欣喜之色,不過須臾間又被疲憊所替代。“那就走吧,我帶路?!?/p>
街上人跡稀少,冷風在我們耳邊呼號,不時灌進衣袖。我與父親踽踽獨行,慢慢地走在空曠的路上。
走了約莫二十幾分鐘,只見父親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目光中透出一股驚訝與懷疑的神色。正疑惑是何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的瞳孔猛地一收縮,見到了一座破敗的建筑獨自在秋風中蕭瑟,兩旁全然沒有其他建筑物?!暗搅耍 彼诡^喪氣的一語在我心中激起了蕩蕩漣漪。
我快步走上去,只見“出租”兩個大字赫然出現在門上。我的心中頓時又洶涌起波濤:走了這么多冤枉路,到頭來只有這么個破敗的建筑?凍都要凍死了,下午的比賽怎么辦……剎那間,我的心中混雜著憤怒、不安、無奈……正想回頭數落父親,卻驀然看見他的眼神。
這是多么頹唐的眼神!他的眼里充滿了失落,仿佛在即將成功時卻意外失利了:他的眼里放射出悔恨與無奈,如同犯了什么不可原諒的錯誤,眼神里全是空洞與茫然。父親的手無處安放,身子有些微顫,眼睛里充滿了不安,仿佛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等待我的原諒。
我愣住了。從父親的眼神中,我竟讀到了本應不屬于他的東西。怎么會這樣?我暗自思忖: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父親竟會聽取我的意見?不知從何時開始,父親竟會請求我的原諒?不知從何時起,父親竟……老了、累了?仿佛我成了大人,他卻成了小孩?他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嗎?他還是那個我心目中威嚴的父親嗎?
狂風驟起,吹亂了我的思緒。在風中,我與父親對視著。他的眼神中依舊是失落與不安。
父親的佝僂愈發明顯,突然,我鼻尖一酸,淚含在眼眶里,見不到他的眼神了。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我沖上前去抱住他,并擦去眼淚,讓他見證我的堅強?!皼]事的,大不了再回去?!蔽野参克?。突然間發現,這竟是我第一次主動抱他……
多年過去了,我卻永遠忘不了他那時的眼神。每每想起來,總在晶瑩的淚光中,又見他的眼神。
‖江蘇省張家港市常青藤實驗中學‖指導教師:田大璜
這篇文章讀起來令人頗為動容,字里行間很有朱自清《背影》的味道。文章的感人,除了情感的真摯外,還離不開一個重要的原因——細致的神態描寫。文章中,關于父親“眼神”的描述共有兩處。第一處,是作者著急就近找個地方吃午飯,父親卻建議去一家遠一點的飯館,作者本來想拒絕,但捕捉到父親的眼神:“一掃往常的嚴肅,有的只有滿眼的期待,還有遮不住的疲勞與紅血絲?!彼x懂了父親的期待,于是同意了。然而,走了那么遠的路,父親口中的飯館卻貼上了“出租”二字,正當作者氣不打一處來,卻再次撞上父親的眼神,這一次,他的眼里“充滿了失落”“放射出悔恨與無奈”“眼睛里充滿了不安,仿佛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等待我的原諒”。作者的心情由之前的憤怒化為此刻的感動,在那一個個眼神里,她終于讀懂了父親,讀懂了那份深邃的愛。
【適用文題】我終于懂了;給愛一個擁抱;又見_______……(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