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畢業”期2020畢業生就業調查

許秀靜

國考、留學、深造，百萬學子華山論劍

來自全國的數據，今年在校生報名參加考研的人數是341萬，在教育部宣布研究生擴招之后，這其中大約有100萬畢業生可以繼續讀研。加上留學、國考（公務員考試）的人數，超百萬畢業生選擇了“延緩就業”的道路。

自古華山一條路，深造自然也是優中選優。山東大學物理學院的趙正樸就是成功拿到“保研”名額的優等生之一。

2019年9月，剛剛開始大四上學期生活的趙正樸，保研的結果就已經板上釘釘，如果不是疫情，2020年暑期過后，他就將踏入北京大學攻讀物理專業的碩博連讀課程。

趙正樸所在的山大物理學院“英才”班共32人，2020年實現保研7人，研究生錄取的統計還不得而知，但據趙正樸所知，從大三開始，同學中準備考研的就二十五六人，再減去出國留學的，準備找工作的不過三四個。

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就業研究所聯合智聯招聘公司，通過網絡大數據和網絡調查數據分析表明：對于雙一流院校的學生而言，選擇升學深造的比例更高。

“這是一條比高考更難的路”。回憶備考的經歷，趙正樸說“比高中還難”。由于知識體系更深、難度更大，大一時，趙正樸的成績并不算好，一度對考研不是很自信，而保送研究生名額更是有限。它要求大一到大三六個學期的總成績及各科成績都要達標。經過調整和努力，大二時，趙正樸的成績提了上來。進入大三以后，他就跟立志考研的同學們一樣，開始準備考研復習。

備戰的同時要關注目標院校的動態。趙正樸介紹，大三下學期，各高校會推出針對擬招生專業的夏令營。2019年7月，趙正樸報名參加了北大物理學院夏令營考試，參加考試的300人，考試方式為專家面試，整個物理學院錄取比例40%左右，其中趙正樸選擇的量子材料科學中心共通過了60人，“基本都是每個學校的第一二名”。

拿到了錄取學校的Offer并不等于保研成功，最終的結果還要等到大三下學期成績出來后才能確定。2019年9月份，大三下學期學業結束，趙正樸的保研名額才算是最終確定了。

在繼續深造還是選擇就業道路上，趙正樸說，一開始他也有過糾結。曾經想過去華為、阿里、海爾這樣的名企就業，往年學校的秋季、春季招聘會上，也都會有這些企業的身影。“跟人們想象的不同，其實像華為的管理研發崗，基本對口的都是物理學、材料學方面的專業”。

趙正樸回憶，2016年他在報考物理專業時，查詢它的就業前景，其實并不是很好。堅持報考這個專業的初衷，源起于從小對天文、宇宙知識的興趣所在。現在來看，隨著通訊技術的發展需求，物理專業的就業前景已經很好。

結合自己的興趣意愿，遵從內心的想法，這也是趙正樸選擇深造還是就業之路時的心得體會：“要結合本專業的優勢和個人喜好，正確地選擇升學和就業。如果所學專業比較偏應用型，加上個人工作能力較強，則優先選擇就業;如果所學專業比較偏學術型，個人也比較喜歡科學研究，則優先選擇升學深造。”

除了考研、考博以外，公務員考試、教師資格考試、出國留學，也是應屆畢業生們的擇業方向。

基層師資力量的薄弱，是教育資源不平衡的一個突出問題。以高考分數線高、生源質量好“著稱”的山東為例，老百姓對于優質教育資源的追逐甚至成為買房置業的壓倒性選擇。記者在省內各地縣市、鄉鎮采訪時，遇到的普遍情況是：老百姓擠破腦殼、清干積蓄也要把孩子送到縣里、市里的好學校去讀書，一個普通貧困縣的學區房，價格也能漲到近萬元，買得起的買房;買不起的租房、陪讀，“教育地產”帶動整個縣城的GDP。東平縣一個鄉鎮干部給記者提供的數據：鎮上每年畢業的小學生600人，留在鎮中學讀書的不足150人。送孩子去縣里中學讀書是大部分家長的選擇。

山東大學的趙正樸是成功拿到“保研”名額的優秀畢業生之一。

一位山東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的媒體同行告訴記者：如果時光重來，他的第一選擇就是當老師。收入穩定、有假期，這些職業屬性在當下的形勢下似乎更加誘人，年輕時曾經看重的擇業城市等并不重要了。

山東師范大學就業指導中心的老師告訴記者：2020年，山東師范大學的本科畢業生8403人，就業率76%。其中升學率29%，出國留學2%，就業情況“比往年還好一些”。

就業：市場下行的煉金術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認為，“如果從政府角度來解決高校畢業生就業的問題，提供一些比如公共衛生、教育等崗位，我覺得有一定空間，但空間總體來說還是太小。”

一位教育財政領域的學者也曾對媒體表示，“我們不能一直給公務員、國企‘開口，靠體制給學生‘兜底，更長期的應對路徑，還是要靠重振市場經濟，加強高校和用人單位的鏈接紐帶，優化人才培養，提供更長效的就業支持機制。”

山東建筑大學2020屆本科畢業生馮蒙鈺已經拿到了正大福瑞達（美業）的Offer，6月初就進入公司正式開啟產品經理助理的實習生涯，算是實現了提前就業。

“自己也沒想到找工作這么快”馮蒙鈺說。由于疫情影響，今年的研究生復試成績直到5月22日才下來，此前，她在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的研究生錄取考試中已經通過初試。一共錄取59名，她的成績排名第37位。復試沒過的現實令找工作有點措手不及。

馮蒙鈺參加的聯想idea精英匯是第一家由共青團中央指定的大學生實習基地，旨在“塑造高校學子核心競爭力”。

招聘網站是投放簡歷的主要途徑。馮蒙鈺在BOSS直聘網站上發出了自己的求職簡歷。效果還不錯，有時一天能收到30來封企業信息。經過篩選后，聯想、韓都衣舍、中國教育在線、大眾網成為馮蒙鈺的擇業對象。6月份回濟南參加面試，面了3家，也有企業伸出了橄欖枝，但綜合考慮工作條件、職業前景等，馮蒙鈺最后選擇了正大福瑞達。

馮蒙鈺總結，求職順利的主要原因來自于她在大學時期積累的社會實踐經驗。

打開馮蒙鈺的簡歷，從大一即開始的各種實習經歷令人印象深刻。

2017-2018年，成為第九屆山東建筑大學idea精英匯會長，帶領團隊拿到聯想山東大區唯一團建基金。期間與團隊進行聯想小新潮7000系列電腦營銷策劃撰寫、問卷調查、實體店站店體驗、頭腦風暴、產品部溝通等，確立以小新卡通形為策劃切入點，塑造其年輕一玩到底的市場形象。最終贏得聯想暑期實習生小組賽全國第一名。

2018年6月-10月，完成高校青年聯名QQ矩陣從0-1的搭建。包括全國256所高校QQ的定位、增粉及運營指南文件等撰寫。采用說說GPS定位，高校聯名互cue等策略，在任期間作為全國十個大區總負責人，+V認證校園賬號40多所。

2019.12-2020.2.21，參與眾望麻花、偉龍食品等快消品微博運營，活動提案、粉絲社群運營與維護、KOL（藍V、金V）推廣媒體資源庫建立與維護等工作。通過春節天貓年貨、藍V聯動、微博實時搜索等手段實習期間數量增長4000+，季度總瀏覽量500萬+。

同學中像馮蒙鈺一樣實現就業的不算多。馮蒙鈺宿舍一共7人，考上公務員的1人、考研1人，就業的已知只有她1人，其他同學都進入備考“二戰”了。

有實習經歷、求職目標明確、社會實踐經驗豐富至關重要——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就業研究所聯合智聯招聘發布的《2020年大學生就業力報告》也顯示，有相關實習經歷、求職目標明確和社會實踐經驗豐富是畢業生獲得“offer”的主要原因。

韓都衣舍人力資源總監于華麗介紹，過去兩三年，企業處于高速發展階段，每年都要招收四五百名應屆畢業生入職。2019年以來，隨著崗位飽和度提高，公司的招聘數量減少，需求也發生了改變。從傳統的天貓店鋪運營轉到新媒體人員，要求有文案能力，懂視頻直播、活動策劃等，今年入職的新生有三四十人，面向專業有市場營銷、國際貿易、廣告等。

與專業相比，公司更看重畢業生的學習能力、工作態度和商業敏銳度。于華麗說：隨著互聯網經濟的高速發展，山東省內市場對電商運營人才的需求增加，作為電商人才的大本營，韓都衣舍每年都會面臨一些人才的流失，比如有的人去了阿里、抖音，或者面臨轉型的傳統企業。為了滿足現在的消費者對直播的需求，韓都衣舍2019年在韓國組建了自己的直播團隊，不過仍是以帶動店鋪銷售、提升品牌露出為主。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中國就業研究所所長曾湘泉認為，就業難題在于“結構性矛盾”上。“新技術革命帶來一些變化，盡管它令一些行業需求人數降低，但是它釋放了更多新的職業出現，需要更多專業化的隊伍，比如平臺就業。”

這些平臺包括電商直播平臺、知識密集型咨詢服務平臺、生活服務業平臺等等。“我了解到有的小說寫作發布平臺擁有810萬名簽約作家。這些新職業、自由職業將帶來更多新變化。”曾湘泉說。

今年2月，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宣布，春季招聘為大學生開放超過6000個全職及實習生就業崗位。“今年的需求比往年翻了一倍，去年的校招需求是3000人左右。”

BOSS直聘研究院的報告也提到，人工智能、5G、工業互聯網、物聯網等“新基建”熱門產業的應屆生招聘力度普遍提升，面向應屆生的崗位規模較去年同期均有1～5個百分點的提高，應屆生崗位占比也高于全行業均值。

記者調查字節跳動、鐵塔公司及一些面臨轉型的傳統商業企業，未得到關于擴招的確切消息，但大部分企業表示，由于人才流動及新興市場變化等原因，一些特定崗位的人才需求還是長期的。

線上寫論文、校企云招聘的現實與無奈

疫情對各行業的沖擊已經不可避免。對本屆畢業生來說，不能返校、沒有一場像樣的畢業儀式還是其次，網上畢業設計、云招聘的現實給學業、找工作帶來的影響也很大。

保研成功的趙正樸，原本從去年11月就開始準備畢業設計，今年原計劃應該去北京大學實驗室去做畢業設計實驗。但受疫情影響，只能悶在家里，靠上網，調研材料，借鑒已經發表過的國內外學術觀點，進行畢業論文的撰寫。趙正樸也很無奈：本來可以通過實驗，探索新的科學發現，取得某些新的理論突破，但現在的結果只能是“闡述已有的科學觀點，類似學術科普”，最后用兩周的時間，寫了3萬字的畢業論文，感覺“寫作的時候壓力很大”。

6月15日，趙正樸匆匆返回學校，交論文、忙著辦理檔案，跟部分能回校的同學們合影、制作相冊，作為班長，還要忙活一些院里的匯總工作，20日，趙正樸就正式畢業，離開了生活了幾年的母校。

線上招聘也成為2020屆春季校園招聘的主流方式。

2020年3月，山東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發布《關于同步開展2020屆高校畢業生全國網絡聯合招聘-24365校園招聘服務活動和“線上有招”山東高校畢業生求職招聘專項行動的通知》，要求加大高校畢業生線上求職招聘服務力度，組織開展畢業生網上招聘活動，網上招聘實現所有高校全覆蓋，招聘服務實現每位畢業生全覆蓋，為高校畢業生提供每天24小時全年365天的網上校園招聘服務，讓他們順利畢業、盡早就業，確保畢業生總體就業率穩定在上年同期水平。

記者致電“就選山東”-山東高校畢業生求職招聘云平臺，希望了解線上招聘的進展與效果，但致電網站上公開的各個部門，一直未果。

來自智聯招聘的統計，截至6月4日，今年春季智聯招聘平臺已經舉辦1217場空中雙選會，超過73萬家企業參與，發布280多萬個職位。BOSS直聘、前程無憂等各類招聘平臺，甚至快手、釘釘等互聯網公司也為線上招聘提供了新的渠道。

“線上視頻面試給我們的選人帶來了很大的阻礙，這是一個比較關鍵的難點。”TCL華星光電技術有限公司人事經理陳潔娜告訴記者，以往線下面試時，從見到學生走進房間到開始自我介紹，3分鐘內基本上就可以判斷出對方是否是公司想要的人，能有效識別這個候選人是否是公司的目標人群。但在線上招聘，人力資源部門分崗位安排畢業生面試，學生隔著屏幕自我表現，面試官很可能會忽略一些肢體語言等因素的觀察。

中冶陜壓重工設備有限公司人力資源部一名工作人員介紹，今年3月，公司開始參加線上春季校園招聘會，有30多個技術類工程師的崗位空缺。為了更快招到人才，公司還新開兩個網上招聘端口。但直到6月初，這些崗位仍然沒有招滿。

采訪中，韓都衣舍于華麗也告訴本刊記者，以往公司都是在春招時集中招聘，二三月份發布招聘公告，篩選大批求職簡歷，三四月份啟動面試。一面、二面也是云面試，確定了可能入選的名單后，再進行集中線下面試。但今年受疫情影響，感覺學生遲遲沒有進入找工作狀態。根據崗位需求，韓都也發送了一些臨時招聘的信息，但由于招聘網站的露出機制，企業的招聘信息并不一定能被大學生及時看到。“就像在淘寶上開網店，店鋪競價排名很重要。”

往年的畢業生春季招聘中，一直有“金三銀四”的說法，3～4月是春招的黃金期。到了6月，公司的新人已經基本招滿，7月進行新人培訓，但是今年由于受到考研結果推遲、學生不能返校等影響，許多用人單位招聘效果也不算理想，新人培訓也相應推遲或者擱淺。

除了線上招聘外，往年企業多數還采取“一對一”的方式與學校聯系，發布招聘需求，但今年，一方面是企業縮招明顯;一方面，學校老師們在各種群里發布邀請企業、校友助力學生招聘的信息明顯多了。

疫情，無疑使得這一局面雪上加霜。

來自BOSS直聘研究院數據顯示，盡管面向應屆生的招聘需求在春季持續復蘇，招聘時間線延后，招聘周期也有所延長，但截至5月20日，今年應屆畢業生春招的整體招聘規模較2019年同期下降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