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匯
摘 要:中國先鋒戲劇在中國戲劇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戲劇作品多以反叛和戲謔的先鋒姿態呈現在大眾面前,本文試圖從孟京輝三部戲劇作品入手,探究孟京輝戲劇的先鋒性與大眾狂歡。
關鍵詞:孟京輝;先鋒戲劇;大眾;“人民戲劇”
中圖分類號:I23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0905(2020)18-00-02
在先鋒戲劇的不斷發展中,孟京輝憑借著獨特的個人風格成為先鋒戲劇的代表人物,他以反叛、戲謔的形式出現在大眾面前,其戲劇作品打破了傳統戲劇的束縛,為當時戲劇市場注入全新的靈魂。但在時代不斷地發展變化中,其作品逐步顯現出急躁的商業化特點,這一轉向的過程受到了很多的討論,很多人認為他由早期的“荒誕派”“個人極端化”轉向“人民戲劇”“大眾狂歡”,使得觀眾與戲劇本身距離過近,越來越世俗化、商業化。
本文就將從孟京輝不同階段的戲劇創作和其藝術特色、孟京輝先鋒戲劇的走向和思考兩個方面來的探究其由先鋒向大眾轉變的妥協性與合理性,以其不同時期的作品《我愛XXX》《戀愛的犀牛》《琥珀》為主要分析對象,分析孟京輝戲劇作品的“先鋒姿態”和“大眾狂歡”。
一、孟京輝戲劇的“反叛精神”與“大眾狂歡”
在中國先鋒戲劇發展的早期,孟京輝就創作了極具先鋒性的作品《我愛XXX》和《等待戈多》等,這些作品無一不反映出他激進的態度,同時對于觀眾的冒犯和挑釁也極其的明顯,但隨著留學以及國內形勢的不斷變化,其戲劇創作的姿態也不斷發生改變。創作后期,創作了《一個無政府主義的死亡》、《琥珀》等,這些都體現了其向“人民戲劇”轉變的過程,形成了獨特的風格,最令人稱道的是《戀愛的犀牛》的成功,它的出現創造了話劇領域的票房奇跡,使得孟京輝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也為他之后的戲劇創作風格奠定了基礎。接下來,我們就根據具體的作品,來探討其創作前后期的風格變化。
(一)孟京輝的個人主義與形式主義
“我愛光,于是就有了光。我愛你,于是就有了你。我愛我自己,于是就有了我自己。”這是1994年孟京輝的戲劇作品《我愛XXX》的開頭,這部作品是最能反映他早期的個人主義與反叛精神的作品。
首先,是極端反情節化的表現形式。這部作品沒有任何的故事情節,完全憑借“詞語嫁接繁殖”的語言結構形式以及肢體語言來實現情節的變化,更多的是通過語言達到一種瘋狂。演員們沒有身份,沒有對話,沒有交流,相互之間沒有彼此推動的動作,穿著一模一樣的白大褂,與背景中的歷史場面融合在一起,將現實生活中的生活方式、行為,以一種固化的、生硬的方式展現出來,有著無限的沖擊力。而相比于傳統的線性敘事的模式,這部作品不再有完整的起因、經過、沖突、高潮,與過去的敘事模式完全分離,以達到一種情感上的宣泄,展現復雜的生活狀態,凸顯孟京輝的個人精神。
其次,是語言的狂歡。獨具特色的語言,是孟京輝戲劇的獨特之處,在《我愛XXX》這部作品當中,其他一切戲劇元素都給語言讓位,語言成了情感宣泄和思想迸發的唯一工具,劇中出現了七百多句以“我愛”開頭的臺詞,這也體現了孟京輝長期追求的獨特的戲劇形式與前衛的思想意識。“我愛”這一句式成了這部作品的一個標志,展現了現實生活中人的張揚,人的感性,人的凌亂,達到一種語言之外的狂歡。當然,語言的狂歡增強的只是語言表達情緒和思想的功能,講述故事的功能則被弱化甚至舍棄了,這也是孟京輝戲劇一直以來的一個問題。
《我愛XXX》這部作品是孟京輝先鋒戲劇的探索,盡管它還顯露著踉蹌學步時的稚嫩,盡管在《戀愛的犀牛》之后,孟京輝的先鋒戲劇的商業化道路越來越被認可,但是這部作品在當時所表現出的探索的勇氣和執著,以及導演自身情感的叛逆、激情和思想創造力對于先鋒戲劇的發展來說都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二)“人民戲劇”的思考和探索
孟京輝在20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作品,更多的是把自己內心中沉悶抑郁的東西給抒發出來,在那個時期,孟京輝是不考慮觀眾感受的,以至于先鋒戲劇的開展越來越邊緣化,喜歡的人越來越少。孟京輝自己也逐漸意識到問題所在,所以,他把先鋒戲劇與“人民戲劇”進行融合, 并擴展了“人民”這一名詞的范圍,走向創作的一個全新階段。[1]
首先,是世俗化與詩意化的結合。《戀愛的犀牛》是一個故事線非常簡單的劇本,沒有過于激烈的矛盾沖突,通過明明馬路兩個人展現了新世紀到來之際的偏執愛情,但是卻成了年輕人非常喜歡的話劇,深入探究,無外乎是詩意化的語言與世俗的笑料間的互相結合。“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是馬路寫給明明的情詩,“在新世紀來臨前,我們要摒棄一切軟弱的東西。”這是所有演員們對新世紀的呼喊,但詩意化的情詩結束后,緊跟著的就是戲謔和嘲弄,比如對牙刷廣告宣傳語的搞笑式戲擬,對抽中大獎之后群眾言語的媚俗表達等等。就是在這“詩意化”與“世俗化”兩者之間的不停變化中,觀眾的情緒不停地被調動,“人民”更加的欣賞先鋒戲劇。
其次,是體制下思想的轉變。孟京輝的戲劇作品大多被詩化,同時通過瘋狂、戲謔的方式來批判社會現實。但在隨著時代的變遷以及體制的轉變,他也會不斷將網絡用語、冷笑話或段子融入話劇表演中,在《戀愛的犀牛》中,大段的朗誦、合唱、馬路為明明寫的詩等等,可以看出孟京輝在反抗時代的同時也追逐時代,孟京輝強化著馬路、明明兩人的愛情形象,強化著男女主人公的偏執,這是他的理想與情懷,在新時代的不斷發展中,體制的變化直接影響了他的創作走向,其作品風格對感性情懷的流露以及對藝術的消解傾向都更加的明顯,而越來越多的大眾娛樂元素成了其作品中時代精神的展現形式。
不難發現在孟京輝的先鋒性轉向和“人民戲劇”的探索過程中,離不開世俗化與妥協性,但同時也具有合理性。盡管,他提出的“人民戲劇”道路,是為了順應市場以及時代體制的變化,但仍然有很多人認為孟京輝是在打著“人民戲劇”的旗號在向大眾靠近,商業化氣息愈發明顯。但其實,孟京輝只不過是順應了時代的變遷,為中國先鋒戲劇以及中國戲劇的發展提供了更多的選擇,這一轉變可以說是他尋求突破所必經的探索過程。[2]
二、孟京輝先鋒戲劇的走向和思考
通過前一階段的論述,我們看到了孟京輝先鋒戲劇的不斷發展變化,以及不斷探索的“人民戲劇”道路,隨著時代的發展,孟京輝不斷地將先鋒戲劇和商業進行結合,這也讓他承受了一些批評,很多人表示,這似乎是一種經典的復制,自我的復制,而且過度的商業化,“先鋒”變成了“偽先鋒”,而怎樣規避自我創作的重復,怎樣創新戲劇創作,怎樣在戲劇領域進行更加有效的挖掘與探究是當代先鋒戲劇及孟京輝戲劇探索接下來需要積極思考的問題。
其后期的作品中確實加入了許多商業化的元素,主要體現在媚俗元素的泛濫以及營銷和宣傳手段上,2005年的《琥珀》就極具代表性,這也是一部展現愛情偏執、瘋狂狀態的作品,它嘲諷了身體寫作、美女作家等社會現狀,對現實生活中的社會丑態進行譏諷,比如劇中姚妖妖說的:“沒有什么好女人和壞女人,只有誠實的女人和不誠實的女人。”這讓觀眾在無意間融入劇情當中對這些社會現狀進行批判。劇中還通過演員夸張的肢體動作外化心理活動,并將人物角色符號化展現其先鋒的姿態,這依舊體現著孟京輝對現實社會進行批判的先鋒品質,但更讓大眾關注到它的是它高超的營銷和宣傳手段。
《琥珀》被稱為“一次話劇營銷的先鋒制作”,首先孟京輝找了當時較熱的劉燁和袁泉兩位流量明星,使《琥珀》提前曝光在大眾面前,其次媒體在排演的各個階段都進行了跟蹤報道,并且孟京輝將多媒體、先鋒音樂等多種流行元素相融合,一系列狂歡元素積極地迎合了市場的需求,實現了大眾狂歡。但也不難發現,作品中增添了許多媚俗元素,思想上的深刻性也被大大減弱了。[3]
這也告訴我們孟京輝戲劇在思想和形式的融合方面還無法做到很好的處理,但以此就說孟京輝的先鋒戲劇之路,已然失去先鋒品格,卻是片面的。判斷是否具有先鋒性,不是以市場為標志的,而是在走向市場時,先鋒們是否保持自己的理想和訴求。孟京輝的先鋒戲劇不斷地由小眾轉向大眾,其實是一種成熟和自信的表現。他依然保持著對先鋒戲劇的探索精神,不過是在“大眾期待”與“先鋒姿態”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使得他的作品保持著長久的活力。[4]
孟京輝的創作將很大程度地影響著中國先鋒戲劇的走向,無論是“先鋒姿態”“人民路線”還是“大眾狂歡”,都代表著導演無所畏懼勇于創新的面貌,只要不遺余力地往前走,永遠的保持憤怒和叛逆,不懼怕失敗,在創造的同時堅守自己的理想和信念,讓新的形式成為新的“先鋒”,相信孟京輝在未來一定會不斷超越自己,為觀眾帶來新的視聽盛宴,我們將繼續期待孟京輝以及所有戲劇人們的全新作品,希望看到先鋒戲劇今后發展的多種可能性。
參考文獻:
[1]黃愛華.孟京輝先鋒戲劇論析[J].文藝爭鳴,2009(11):102-107.
[2]張姬宰.中國大陸先鋒戲劇先鋒性之變遷研究[D].南京大學,2015.
[3]黃海.《琥珀》:一次話劇營銷的先鋒之作[J].現代營銷(學苑版),2005(07):36-37.
[4]尹慶一.從先鋒反叛到與大眾狂歡——論孟京輝先鋒實驗戲劇[D].上海戲劇學院,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