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荷蟹圖》和《桃鳩圖》看宋人在繪畫創作中的意境及表達方式

摘要：“意境”是在中華五千年文明長河中慢慢誕生的審美藝術。“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是中國繪畫中獨具特色的審美方式。畫家和詩人其實是一致的，畫家用畫筆表現心中所想，詩人則用文字，詩詞是沒有形象的節奏，而視覺藝術是有形的意境。這種特殊的“意境”審美方式也是劃分東西方繪畫藝術的一種重要因素。

關鍵詞：宋代花鳥小品;意境及表達方式

古代詩人王昌齡提出“詩有三境：一曰物境。欲為山水詩，則張泉石云峰之境，極麗極秀者，神之于心，處身于境，視境于心，瑩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二曰情境。娛樂愁怨，皆張于意而處于身，然后用思，深得其情。三曰意境。亦張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則得其真矣。”

在中國繪畫史中，“意境”一詞很早就出現了。東晉顧愷之重神韻，南齊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六法”，其中位居首位的便是“氣韻生動”。蘇東坡認為“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說衡量畫的好壞，不能只看“形”，這是兒童幼稚的見解。這一審美理念也沿襲至今。唐代邊鸞首創“折枝花”。這種“折枝式”的構圖在兩宋時期得到發揚。宋人小品雖然尺幅不大，大都在一尺方圓左右，但是在構圖、設色、線條等方面都能夠很好的體現出畫家營造的意境美。

“意境”從字面上理解可以分為“意”與“境”，“意”與“境”二者的關系可以提煉出來分別探討。何為“意”指的是心中所想、含義、愿望、情感等。郭熙在《林泉高致》中談道“故畫者當以此意造”說的是作者在創作時要賦予物象一定的情感，做到有我之境，物我合一。八大山人的魚和鳥為何這么讓人心動，是因為他賦予了這些物象一定的感情，把它們擬人化。一種“白眼上天”的神情，夸張了心中所想，以我觀物。何為“境”指的是一種具體的自然物象。但在中國畫的范疇中“境”更多表達的是精神世界。所謂“境非獨謂景物也，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在學術界有很多關于“意”與“境”何為主何為次的討論。而我認為，“意”與“境”是相輔相成、互相成就的關系，“意”需要“境”作為載體表現出來，“境”也需要“意”的烘托。所以，兩者是不能分開的。

宋代佚名的《荷蟹圖》（圖1），畫家描繪的是秋天荷塘一隅。一枝紅蓼從畫面左側伸出，枝干用筆勁爽、流暢，葉片翻轉富有彈性。體現了中國畫線條審美的基本要求“骨法用筆”。運用“提按頓挫”表現筆的力度和靈動性，把葉片在風中簌簌抖動的姿態描繪得惟妙惟肖。在顏色的處理上，宋人大多喜愛使用植物色，植物色顏料易溶于水，并且讓人有一種溫潤細膩的感受。在葉片的處理上，先用墨色分染結構，再用花青加藤黃罩染，最后用赭墨色和紅色點染出葉片的干枯蟲斑。畫中一枝螃蟹落在一片荷葉上，左右兩只鉗子在上下揮舞。通過這只螃蟹我們可以看出作者對于物象的生理結構，生命狀態的刻畫已經達到至精至微的寫實狀態。荷塘中錯落有致的漂浮著幾片浮萍，水草則是用寫意的筆法點寫而成。在欣賞宋代工筆花鳥畫中，可以深切的感受到其構思的巧妙和力求物象之本真的筆精色妙的藝術效果。

宋徽宗趙佶的《桃鳩圖》（圖2）。這是一幅充滿生命氣息的畫作，也表現出了趙佶超強的繪畫能力。在畫面左邊二分之一偏上處卓然伸出一枝桃花，花枝柔美，搖曳生姿。枝干上還落著一只色彩斑斕的鳩鳥。它目視前方順著桃枝的勢望向遠方，雖然這只是一幅一尺方圓的小品，但其表現出來的力量卻沖破紙張。時隔近千年，畫中的桃花仍舊傳來陣陣清香，仿佛讓人置身于宮中花園，清潤之氣拂逸而出。作者對形象的刻畫極為生動，用筆輕細，設色富麗而典雅。點點桃花綴于枝頭，有正側開放的、有右側開放的、還有含苞待放的，并賦以極淡的粉色。那些上揚的翻轉的桃葉，進一步協調著畫面的布局，并帶有微微綠意，顯得更加清新脫俗。樹枝上的鳩鳥，其向前傾斜的身體與下垂的鳥尾掌控者平衡。畫家用層層暈染的手法表現出鳩鳥硬挺的翅翎，蓬松的背羽，并用細膩且有力度的線條絲出毛羽。鳩鳥的形象躍然紙上，仿佛上一秒還在抖動翅翎。右上角用瘦金體題款“大觀丁亥御筆”，整幅畫面配合著瘦金體書法相映成趣，展現出一種高潔為工的宋代院體花鳥畫風格。

“意境”是在中華五千年文明長河中慢慢誕生的審美藝術?！霸娭杏挟?，畫中有詩”是中國繪畫中獨具特色的審美方式。畫家和詩人其實是一致的，畫家用畫筆表現心中所想，詩人則用文字，詩詞是沒有形象的節奏，而視覺藝術是有形的意境。這種特殊的“意境”審美方式也是劃分東西方繪畫藝術的一種重要因素。

西方繪畫更多的是表現光影、結構，風景畫大多是“照片式”的表現方式，中國畫則以境界最為上。故中國畫家在作畫時有許多的講究，畫前焚香、泡茶、研墨、伸紙。所以藝術家大多都是感性的，在面對自然之物時能產生共感共鳴，寫出真靜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凹t杏枝頭春意鬧”中的“鬧”，“云破月來花弄影”中的“弄”，畫家要同詩人有這種領悟必能創作出優秀的作品。人的修養、知識、人品、閱歷、能力等全部具備才能創作出優質的作品，才有可能當畫家。董其昌認為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就可以當畫家顯然是有些爭議的。潘天壽認為畫家應該有高尚的品德、遠大的理想、有真知灼見、有豐富的生活才可以當畫家。李苦禪認為“必先有人格，方有畫格”此類，可以看出繪畫創作顯然不單單是畫一幅畫，藝術創作的精神層面要在外界干擾的雜念中凈化出來，所以一直有流傳著見畫如見人的道理。

關于意境與其表達方式這一課題，我認為是值得藝術家們探討的，也是一個值得一輩子去思考的課題。

作者簡介：伍作媛，1997年4月出生，女，漢族，廣西桂林人，廣西藝術學院中國畫學院/漓江畫派學院，19級在讀研究生，碩士學位，中國畫，研究方向：花鳥畫（研究）。

（作者單位：廣西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