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血安神法在斑禿治療中的應用

胡素葉 吳自勤

摘要 斑禿相當于中醫的“油風”，表現為一種局限性的斑片狀脫發，驟然發生，反復發作，臨床治療頗為棘手。現代醫學認為斑禿與睡眠障礙關系密切。吳自勤教授治療本病，尤其是伴有睡眠障礙的斑禿患者，從養血安神入手且貫穿疾病始終，臨床療效甚佳。現附驗案3則以共享。

關鍵詞 斑禿;油風;養血安神;睡眠障礙;名醫經驗;驗案

Abstract Alopecia areata is equivalent to the “oil wind”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howing a localized patchy alopecia，sudden occurrence，repeated attacks，clinical treatment is quite difficult.Modern medicine believes that alopecia areata is closely related to sleep disorders.Professor WU Ziqin in the treatment of this disease，especially with sleep disorders of alopecia areata patients，from nourishing blood and peace of mind and throughout the disease，the clinical effect is very good.The attached inspection case 3 is shared.

Keywords Alopecia areata;Oil wind;Sleep disorders;Nourishing blood and tranquilizing the mind;Medical experience;Case study

中圖分類號：R249.2/.7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2095-7130.2020.08.009

斑禿相當于中醫的“油風”，俗稱為“鬼舐頭”“鬼剃頭”。表現為一種局限性的斑片狀脫發，驟然發生，經過徐緩，有復發傾向。若整個頭皮頭發全部脫落稱為全禿。全身毛發均脫落者稱為普禿[1]。臨床治療較為棘手。

1 概述

中醫歷代醫家對斑禿的病因病機均有論述，如《外科正宗》曰：“油風乃血虛不能隨氣榮養肌膚，故毛發根空，脫落成片，皮膚光亮，癢如蟲行，此皆風熱乘虛攻注而然”。《黃帝內經》曰“腎氣實，發長齒更;腎氣衰，發墮齒槁”“氣血盛則腎氣強，腎氣強則骨髓充滿，故發黑;血氣虛則腎氣弱，腎氣弱則骨髓枯竭，故發白而脫落”。此由于氣血虛、肝腎虛所致。《儒門事親》所說：“年少發早白落成白屑者，此血熱而太過也”。又有肝藏血，“發為血之余”“腎……其華在發”等。

現代醫學認為，斑禿的發生與自身免疫、遺傳、精神因素、微循環改變等因素有關[2]。其中，睡眠障礙和斑禿之間關系密切。一方面，多數成年斑禿患者睡眠質量低，伴有明顯的睡眠障礙[3-5];另一方面，睡眠障礙又是斑禿發生和發展的重要誘因[6]。神經肽Y能夠調節晝夜生物節律，對睡眠具有調節作用，在睡眠紊亂后表達水平發生改變。研究發現，重度斑禿患者血漿中神經肽Y的水平高于正常人[7-8]。因此，改善斑禿患者的睡眠障礙，是治療斑禿的重要措施。

吳自勤教授出身中醫世家，為第五批河北省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石家莊市名中醫。其行醫數十載，在中醫藥治療皮膚病領域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尤其對斑禿的治療有獨特見解。吳主任認為本病可從氣血論治和臟腑論治，從氣血論治，分為血熱、血瘀、血虛，血熱、血瘀、血虛生風，毛發失于陰血濡養，故成片脫落。血熱上擾神明，血瘀、血虛無以濡養心神，血脈不利，神無所附，則心神不寧而不寐;從臟腑論治，斑禿患者與肝、脾、腎關系密切。腎主骨、藏精、“其華在發”，肝藏血、“發為血之余”肝腎精血同源，血乃精所化，精血充足則毛發光澤。如肝腎不足，精不化血，血不養發，毛發生長無源，毛根空虛而發落成也。“發為血之余”，血乃水谷精微所化，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若憂思勞倦過度，飲食失調，損傷脾胃;或產后、病后脾胃虛弱，運化不及，則氣血生化無源，氣虛則溫煦無力，血弱則不能濡養，毛根空虛，故毛發枯而不潤，乃至成片脫落。肝藏血，血攝魂功能失常則失眠。《普濟本事方》載：“平人肝不受邪，故臥則魂歸于肝，神靜而得寐。今肝有邪，魂不得歸，是以臥則魂揚若離體也”。清代唐容川曰“：不寐與心肝皆有關系，并指出肝血虧虛，神魂失于濡養，肝陽浮越，神魂不居于肝導致不寐”。《靈樞·邪客第七十一》提出“陰虛故目不瞑”的治法，脾為先天之本，腎為后天之本，滋養先天，補益后天，則氣血、腎精充足，一則毛發健壯而富有光澤，二則心神得以滋養則寐安。因此，吳主任常常從養血安神法入手且貫穿始終，收效甚奇。我們有幸跟隨吳自勤主任學習，現列舉驗案3則以供參考。

2 驗案舉例1

某，女，50歲。就診日期：2017年5月2日。主訴：脫發3個月余。患者3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頭發片狀脫落，為求診治，前來就診。自覺近期周身哄熱汗出，煩躁易怒，納可，寐差，二便調。既往黑變病病史，現顏面、頸部可見彌漫性黑褐色斑片。皮膚科專科檢查：頭部可見片狀脫發區，表面光亮。舌紅，苔白，脈細弱。診斷：油風（肝腎陰虛證）。治法：滋補肝腎，養血生發，寧心安神。處方：女貞子15 g、墨旱蓮15 g、生地黃15 g、當歸10 g、白芍10 g、川芎6 g、炒酸棗仁15 g、首烏藤10 g、合歡花10 g、合歡皮10 g、遠志10 g、黃芩10 g、黃連6 g、桑葉10 g、菊花10 g、黑芝麻10 g、銀柴胡6 g，每日1劑，水煎服。二診（2017年5月10日）：仍有脫發，哄熱汗出、睡眠好轉，二便調，患者偶有心悸，咽干，口渴。去合歡皮，加麥冬10 g、五味子6 g、北沙參10 g。三診（2017年6月28日）：脫發區有少量新生發，哄熱汗出明顯好轉，心慌緩解，睡眠正常，近期有咳嗽，咳痰，去當歸、白芍、川芎，加丹參10 g以涼血養血，桔梗10 g、浙貝母10 g止咳化痰。四診（2017年7月6日）：脫發區新生毛發增多，去丹參，加當歸10 g補血活血。五診（2017年8月16日）：患者原脫發區新生毛發繼續增多，顏色變黑。原方繼服，鞏固療效。

按語：肝藏血、“發為血之余”，血乃精所化，腎為精血之海，肝腎精血同源，精血充足則毛發光澤。如肝腎不足，精不化血，血不養發，毛發生長無源，則毛根空虛而發落形成斑禿。本例為更年期女性患上了斑禿，哄熱汗出、煩躁等為肝腎陰虛的表現。肝血不足，魂不守舍，心失所養，則虛煩不眠，心悸不安。治當滋補肝腎，養血生發，寧心安神。方中女貞子、墨旱蓮為二至丸，具有滋補腎陰之效。《醫方集解》提出：“二至丸，此是少陰藥也，女貞子甘平，益肝補腎;墨旱蓮甘寒，入腎補精，故能益下榮上，強陰而黑發也”。黑芝麻補肝腎、益精血;生地黃、當歸、白芍、川芎養血活血;黃芩、黃連、銀柴胡清熱;桑葉、菊花清熱疏肝;首烏藤、炒酸棗仁、合歡花、合歡皮、遠志疏肝、寧心安神、除煩。二診時出現咽干口渴、心悸等傷陰癥狀，加麥冬、五味子、北沙參滋陰生津，斂陰止汗。三診患者睡眠恢復正常，脫發緩解，并有新發生長，但此時患者出現外感癥狀，咳嗽，咳痰，當去溫燥之當歸、川芎、白芍，加性味偏涼的丹參以涼血養血活血，并加桔梗、浙貝母止咳化痰。四診加當歸養血活血，促進毛發生長。

3 驗案舉例2

某，女，51歲，就診日期：2017年5月8日。患者主因脫發半年余就診。半年前，患者因乳腺癌化療后出現頭發大片脫落，伴周身乏力，長期失眠，納欠佳，二便調。平素易感冒。皮膚科專科情況：頭發稀疏，可見大片脫發區，表面光亮，面色萎黃，精神不振，舌淡紅，苔白，脈沉細。中醫診斷：油風（氣血虧虛證）。西醫診斷：斑禿。治法：益氣養血，安神，滋腎固發。處方：黨參10 g、黃芪10 g、生地黃10 g、當歸10 g、白芍10 g、川芎6 g、女貞子15 g、墨旱蓮15 g、黑芝麻15 g、炒酸棗仁15 g、茯神15 g、知母10 g、合歡花10 g、合歡皮10 g、首烏藤15 g、陳皮6 g、六神曲10 g、甘草6 g。水煎服，每日1劑。二診（2017年5月17日）：脫發有所緩解，繼服原方口服。三診（2017年6月16日）：脫發區有少量新生細小毛發，納欠佳。加紅景天8 g滋陰養心，炒麥芽10 g健脾開胃。三診（2017年7月19）：頭部已有部分新生毛發，納呆，加炒雞內金15 g、茯苓10 g健脾開胃。間斷用上方加減服用。四診（2017年11月17日）：后枕部頭發已完全長出，去茯苓，加山藥15 g間斷上方加減服用。五診（2018年4月6日）：脫發區新生毛發繼續生長，睡眠尚可，去首烏藤，加制何首烏10 g以補益肝腎、烏發。六診（2018年6月8日）：脫發區毛發生長旺盛，色黑，停藥觀察。

按語：本例患者為腫瘤化療后引起的斑禿，患者病后脾胃虛弱，運化不及，氣血生化乏源，加之腫瘤及化療藥物耗氣傷血，損傷正氣，氣虛則溫煦無力，血弱則不能濡養，毛根空虛，故毛發枯而不潤，乃至成片脫落。陰血不足，心神失養，故虛煩不眠，治療以益氣養血為大法，方以八珍湯和合酸棗仁湯加減，八珍湯出自元代沙圖穆蘇《瑞竹堂經驗方》，為四君子湯和四物湯的合方[9]，二方分為補氣和補血之基礎方，臨床上常用于治療氣血兩虛證，方中黨參、黃芪補氣健脾，助氣血生化之源，生地黃、當歸、白芍、川芎養血補血，女貞子、墨旱蓮、黑芝麻滋補肝腎，益精血，酸棗仁湯加合歡花、合歡皮、首烏藤養血、寧心、安神，陳皮、六神曲健脾開胃，使諸藥滋而不膩。復診時加入紅景天，具有益氣活血之效，現代研究本藥具有抗疲勞效果。后期患者睡眠改善，將首烏藤更換為何首烏，增強補益肝腎、烏發之效，《本草綱目》謂其“養血益肝、固精益腎，烏髭發”。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其能促進毛發中總黑色素含量的生成[10]。

4 驗案舉例3

某，女，17歲，高中學生。就診日期：2017年3月13日。主訴：脫發6個月余，加重1個月。現病史：患者6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頭發片狀脫落，曾于某社區門診治療，具體用藥不詳，效果欠佳。近1個月來，出現眉毛、腋毛脫落，遂來就診。患者納差，寐差，小便可，大便偏干，月經不規律。皮膚科專科情況：頭發、眉毛、腋毛脫落，周身毳毛全部脫落。舌紅，苔白，脈細數。中醫診斷：油風（血熱生風證）;西醫診斷：普禿。治法：養血涼血，滋腎健脾。處方：生地黃12 g、白芍10 g、當歸10 g、川芎6 g、牡丹皮10 g、黃芩10 g、菊花10 g、金銀花15 g、女貞子15 g、墨旱蓮10 g、桑椹10 g、茯神10 g、黑芝麻15 g、陳皮6 g、六神曲10 g、炒麥芽15 g、炒谷芽15 g、炒雞內金10 g，水煎服，每日1劑。二診（2017年3月27）：大便仍偏干，3～4日一行，上方加麩炒枳殼8 g、炒萊菔子10 g、山藥10 g、黃精10 g。三診（2017年4月12）：服藥后大便通暢，食欲增加，頭部有少量新生細小毛發，色白，將生地黃增至15 g，枳殼增至10 g繼續服用。四診（2017年4月28日）：頭部新生細小毛發增多，部分色黑，原方繼續。五診（2017年6月1日）：頭部新生毛發明顯增多，時有乏力感，加紅景天6 g。六診（2017年7月18日）：病情繼續好轉，頭部及眼眉可見較細毛發生長，二便正常，上方去枳殼、萊菔子，間斷口服。七診（2017年9月18日）：頭部毛發已變黑，長出約1.5 cm左右毛發，部分伴白發，眼眉毛發生長良好。上方加百合10 g鞏固療效。2018年8月11日隨訪，患者頭部、眼眉毛發已恢復正常，濃密色黑。

按語：本病例為普禿，系高中生，學習緊張，壓力大，情志抑郁，郁而化火，經常熬夜，損陰耗血，血熱生風，風火相煽，循經上竄巔頂，毛發失于陰血濡養，故成片脫落。結合脈證，屬血熱生風證，治療以《醫宗金鑒》涼血四物湯涼血養血，佐以女貞子、墨旱蓮、桑葚、黑芝麻滋腎陰，黃精補腎填精、補脾益胃，山藥補脾益陰，滋腎固精，二藥配伍，是吳主任常用的治療斑禿的對藥，二者合用，既能補后天之本，使氣血生化有源，又能補先天之本，使腎精充足，毛發烏黑健壯，方中茯神有健脾安神之效，配以陳皮、焦神曲、炒麥芽、炒谷芽、炒雞內金等健脾行氣，消失助運，防止以上藥物滋膩，影響脾胃健運功能。五診時加入紅景天益氣養陰活血，提高機體免疫功能。

5 小結

吳主任認為斑禿無論是從氣血還是臟腑論治，均和心神失養有關，因此從養血安神法入手且貫穿疾病始終，則心神安，氣血足，腎精充，毛發健壯而富有光澤。本病療程較長，在守方的同時更要辨證論治，靈活多變，根據病情對方藥做出適當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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