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賭

王永剛

江濤是一家工廠的老板，前些天，一位云南的客戶打來電話，說要當面把拖欠的貨款給他。江濤幫客戶度過了資金危機，客戶對江濤很是感激，再三邀請他和家人來云南游玩。盛情難卻，江濤答應了，定好了日子，老婆盧惠有事抽不開身，他只好一個人去了云南。

到了云南，客戶幫江濤安排好賓館，陪他游玩當地的名勝古跡，品嘗富有特色的美食。第四天，江濤實在感到過意不去，便提出想一個人逛逛。客戶拗不過他，只好由他了。

吃過早飯，江濤把保險箱里的貨款取出來，準備去銀行把錢存上。在去銀行的路上，他看到有個男人跪在路邊乞討，頭發蓬亂一臉的疲憊，著實可憐。他停下了腳步，看男人面前鋪開的紙，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原來這個男人也是來云南旅游的，孩子突發疾病急需手術，身上的錢用得不多了，沒辦法只能上街乞討。

江濤眼前浮現出孩子天真的笑容，他的心被揪了一下，不由得摸了摸身上的挎包。江濤平時熱衷于公益事業，資助了不少困難家庭的孩子，他也沒多想，就把包里的錢全都給了男人。男人接過錢，感動得熱淚盈眶，哽咽著說：“謝謝恩人，麻煩恩人留下地址，日后一定把錢還給您。”

江濤想了想，從包里取出一張便箋，寫下地址交給男人。接著，他就去了老街游玩，到了晚上才坐車回賓館。

在車上，江濤玩起了微信，客戶轉發的一條微信，讓他看后頓時傻了眼。微信說的就是白天乞討的那個男人，其實是個騙子，打著治病救人的幌子，專騙那些善心大發的路人。

江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向客戶求證。客戶說有人特地跟蹤過那個男人，看到他根本就沒往醫院跑，現在這條微信被相互轉發，都快滿城皆知了。客戶想到了什么，問江濤是不是也被那男人騙了？江濤只好自認倒霉，定了定神說：“沒有的事。”客戶這才放心，叮囑他出門在外要嚴防騙子，管好自己的錢袋子。

抱著一絲希望，江濤去了白天男人乞討的地方，找了一大圈，哪里有男人的身影。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最怕盧惠知道他做善事被人騙，日后免不了要跟他嘮叨。江濤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回到賓館。

到了賓館，江濤一眼就看到豎立在大廳中央的裝飾石，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何不撿塊石頭回家，說是云南買的賭石，把被騙的事搪塞過去。拿定主意后，江濤心情大好，去餐廳美美地吃了一頓。

第二天，江濤到賓館附近一處廢棄的采石場，足足花了一上午時間，選中一塊灰沙皮造型奇特的石頭。當他抱著石頭回到賓館時，正好被前臺的一位服務員看見，服務員興奮地跑過來，問他是不是賭到好玉了？

江濤笑而不答，指了指大廳里的裝飾石，說：“拿回去放在書房欣賞玩的。”

服務員恭維地說：“老板就喜歡開玩笑，這肯定是一塊好玉石。”回頭又叫來了幾個人，大家對著石頭品頭論足，紛紛拿出手機拍照，夸贊江濤好眼光。江濤聽了心里樂開了花，心想回去一定能騙過盧惠了。

江濤把這塊石頭帶回了家，跟盧惠說花五萬元賭了塊石頭。盧惠對著石頭琢磨了老半天，半信半疑地問：“這真是一塊玉石？”

江濤很有信心地說：“你看這石頭品相不錯，說不定是塊極品翡翠，即使不是玉石，拿來擺看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盧惠知道賭石的一些規矩，賭的就是一個運氣，一刀切下去，如果是玉石那就皆大歡喜，如果不是玉石，就等于五萬元打了水漂。運氣的事誰都說不準，她建議江濤把石頭先在家里放上幾年再說。

江濤聽了暗自高興，他巴不得這樣呢，最好讓這塊石頭永遠替他守住秘密。為此，他專門定制了一副架子，把石頭擺放在客廳顯眼的地方。逢人來家做客，免不了要拿石頭說事，大家都堅信這是一塊玉石，久而久之玉石的事被傳開了。

一晃過了三年。一天，家里來了位不速之客，有意要買那塊石頭。正好盧惠在家，接過名片一看，此人叫丁耀明，是市里一位工藝美術大師。盧惠把丁耀明帶進客廳，丁耀明看到石頭后，頓時兩眼放光，喜悅之情難以掩飾，他對盧惠說：“這塊石頭三十萬賣給我吧。”

盧惠以為自己聽錯了，當確信丁耀明要拿三十萬買她的石頭時，她激動地一個勁兒說好，也顧不上打電話告訴江濤，就把這樁買賣定了下來。

丁耀明真夠爽快，當即支付了三萬元定金，承諾剩下的錢明天來取石頭時付清。丁耀明走了沒多久，江濤回來了，聽盧惠說有人要把石頭買下來，他大叫了一聲：“這石頭不能賣！”

盧惠以為價格賣低了，推了推江濤說：“你還不滿足呀，三年時間漲了五倍，這么好的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江濤結結巴巴地說：“好是好，可、可這石頭真的不能賣。”

盧惠撇了撇嘴說：“就你篤定這是一塊玉石，要是切開了不是玉石，我們豈不是虧了五萬元，如今有人要買，何不把風險轉給別人。”

盧惠不知內情，江濤不好去責怪她，可這明明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卻被當成玉石來賣。他眉頭一皺，心說，不行，得趕緊找到丁耀明，把錢還給人家。江濤只好硬著頭皮把石頭的來歷說了。

盧惠聽完，顧不上埋怨江濤，覺得這樁買賣有欺騙的性質，拿起錢就和江濤一起追了出去。

一路緊跑慢趕，總算在候車站臺上找到了丁耀明，讓江濤萬萬沒想到的是，丁耀明就是三年前那個在云南跪地乞討的男人。丁耀明也認出了江濤，拉著江濤的手激動萬分：“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恩人的下落，沒想到今天被我找到了。”

江濤想起被騙的事，迅速把手抽了回來，沉著臉說：“你就是個騙子，把剩下的二萬元還給我。”

丁耀明一時尷尬至極，紅著眼圈說：“后來我有錢了，就按照地址去找您，可那是一家賓館，我把您的體貌特征跟前臺服務員描述一番，巧的是有位服務員手機里正好留有您和那塊石頭的照片。”

江濤愣了一下，當時他權當是做了一件善事，根本沒打算要丁耀明還錢，就留下了賓館的地址。

丁耀明說：“當年，我懷揣發財暴富的夢想去云南發展，看中了一塊石頭，可幾個商人一再提升競價，我不惜借錢拿下了石頭，結果一刀下去是塊廢石，一下血本無歸。我欲哭無淚，為了還錢只好把老家的房子賣掉，可最后還差五萬元。債主成天追著我不放，我不得已用了欺騙的手段，但很快就被人識破。就在我準備放棄時，我想到了再賭一次，結果是您幫了我。之后我就一心撲在創作上，幾件作品相繼被人高價買去。這幾年，我把失去的錢全都賺了回來，可我沒忘記當時說過的話，到處打聽您的下落。我聽人說起那塊石頭的事，就一路尋過來，一看到石頭就認定是恩人您的。想到恩人故意留賓館地址，明擺著不想讓我還錢，于是我就想把它買下來，算是對恩人的回報。”

江濤原諒了丁耀明，可這塊他撿來的普通石頭，丁耀明卻要花三十萬元買下，真讓人匪夷所思。

丁耀明解釋說：“這塊石頭雖然普通，卻是渾然天成，只需稍加雕琢就能成為一件精美的藝術品。”接著，丁耀明問江濤：“這樣看來，那一賭我賭贏了？”

江濤笑了笑，丁耀明從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選自《民間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