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鱔報恩

褚洪馳

很久以前，新義這地方有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和兒子小龍相依為命。他們家里只有二畝六分薄田，這塊田地勢低洼，又不靠河道、溝渠，每逢天下大雨，就會受澇淹沒，所以收成很差。好在小龍娘勤勞節儉，一有空閑就幫人搖紗、織布，掙些辛苦錢，養家糊口。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小龍十四歲那年就能獨當一面，耘稻除草。這天，小龍娘一早起來，為小龍準備好食物和水，讓小龍帶到田頭，充饑解渴，并且囑咐小龍：“天氣炎熱，中午要早點收工。”說完就出門打零工去了。

這天天氣特別悶熱，將近中午，跪在田里耘了半天稻的小龍衣服已濕透，熱得喘不過氣來。他想起娘的囑咐，于是起身收工，走到與阿三家相鄰田頭的水溝里，脫下布衫搓洗，順便清洗身上的泥漿。這時，他突然發現水中隱隱有一條足有扁擔長的金黃棍子，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條從未看見過的大黃鱔。他迅速將布衫袖口綰個結，然后雙手抓住黃鱔往袖管里塞。隔壁阿三正好也來水溝里洗身子，小龍抓到大黃鱔阿三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嫉妒得要命。這阿三平時就嘴饞，外號叫“饞嘴阿三”，阿三看到這么大的黃鱔，口水都流下來了。阿三眼珠一轉，裝作一本正經地說：“小龍啊，這條黃鱔是我家的，快拿過來還給叔叔！”

小龍哪里肯信他的瞎話，頂撞說：“阿三叔，你大白天講夢話，你說黃鱔是你家的，我還說是我家的。今兒個天熱，我家黃鱔來這里洗澡呢。”

阿三說：“黃鱔在我家水溝里，就是我家的，你家的黃鱔游到我家水溝里也是我家的了。”

“黃鱔、泥鰍是野生的，你捉我捉不搭界的。”小龍又調皮地說，“阿三叔，我們打個賭，我把黃鱔放在水溝里，你捉得牢是你家的，黃鱔歸你;捉不牢不是你家的，你給我一個銀洋鈿。”阿三知道自己沒有捉黃鱔、泥鰍的本事，如果黃鱔回到水溝，他是肯定捉不牢的，因而不敢打賭。

阿三騙不到黃鱔，就換副笑臉說：“這樣好了，我出五個銅板買你這條黃鱔，好嗎？”“不賣！你出一百個銅板我也不賣！我要拿回去給我娘補身子。”小龍說完轉身就走，氣得阿三直翻白眼。

小龍回到家中，在灶間里放只臉盆，倒些清水，解開袖口把黃鱔放在臉盆中一看，嗬！這條黃鱔從頭到尾，渾身金黃，而且頭頂上黃得發紅，一閃一閃放光呢。小龍聽人說，這黃鱔是活人參，吃了大補元氣，娘身子弱，買不起補品，讓娘吃條大黃鱔補補身子也好。想到這里，他拿來一只竹篩子罩著臉盆，生怕大黃鱔逃脫。

大熱天農家在中午要睡一覺，俗稱歇涼。小龍見娘還沒有回來，就吃了些咸瓜泡飯睡覺了。

這阿三也在睡午覺，只是睡不著，心里還想著小龍捉到的那條大黃鱔，而且門前樹上知了叫得他心煩，于是拿了一只網兜去趕知了。阿三家和小龍家是前屋后宅，阿三趕跑知了后見小龍家窗戶開著，往里一瞧，只見灶間地上一只竹篩子罩著一只臉盆，估計小龍捉的大黃鱔養在里面。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看無人，就起了偷的念頭。于是他把網兜從窗口伸進屋內，輕輕挑開篩子，果然那條大黃鱔靜靜地躺在臉盆里。阿三心中一喜，便用網兜兜了大黃鱔轉身就跑回了家。

阿三把網兜放在天井里，去廚房拿了菜刀，舉刀正準備殺黃鱔時，小龍母子倆進門了。小龍沖到網兜前面，指著阿三叫起來：“阿三叔，你怎么能偷我的大黃鱔？”阿三羞得滿臉通紅，只得把大黃鱔還給了小龍。

原來，小龍娘收工回來，看到灶間里臉盆翻倒，滿地淌水，于是喊道：“小龍你在做啥？弄得灶間里一塌糊涂！”小龍出來一看：“不好了，大黃鱔被野貓叼去了。”馬上和母親順著水跡尋找，這一找就找到了阿三家。

小龍又把大黃鱔放到臉盆里，對母親說：“娘，這條大黃鱔你吃了補補身體。”小龍娘見這條大黃鱔非常特別，不但大得出奇，而且渾身金黃，想了想就對兒子說：“小龍啊，我看這不是一般的黃鱔，娘不想吃，你在哪里捉的，還是把它放回原處吧。”小龍從小就聽娘的話，于是點點頭，用竹簍裝了黃鱔，來到那條水溝邊，小龍說：“大黃鱔啊大黃鱔，你回去吧。”說完就把它倒在水溝中。大黃鱔一頭扎進水里，金黃的尾巴在水面連續揚了三下……

當天夜里，小龍迷迷糊糊做了個夢。他跪在田里耘稻，一時間雷電交加，大雨傾盆，田里的水越來越多，四周高田的水漫過田埂又瀉在小龍家的田里。眼看田里成了白茫茫一片，小龍急得喊道：“完了，完了。”突然，他家田埂上來了一位身披黃袍金盔金甲的將軍，頂盔上一縷紅纓閃閃放光。只見那將軍朝小龍笑了笑，嘴里說道：“別急，別急，看我的！”說著舉起手中的丈八長矛，在小龍家的田埂上，這里刺一下，跑過幾步又刺一下，一口氣刺了十八下。奇跡出現了：小龍家田里的水頃刻退了下去。小龍正要走上前感謝，那將軍轉眼不見了，小龍大喊：“將軍，謝謝將軍，謝謝！”

“小龍，你醒醒！小龍，你醒醒！”小龍耳邊傳來娘的喊聲。他揉著眼睛問：“娘，下大雨了？”

“下了，下得可大呢！唉，咱家的田又要被淹沒了。”

“娘，我剛才做了個夢……”小龍把夢到的情景對娘說了。

第二天一早，小龍母子到田頭一看，四周的高田，水浸田埂，而自己家的低田卻只有二寸水頭，小龍對娘說：“娘，肯定是黃鱔將軍為我們掘漏放走了水！”小龍娘聽了，拉著小龍跪在田埂上磕頭：“謝謝黃鱔將軍！謝謝黃鱔將軍！”

這年，阿三家的高田減了產，而小龍家的低田卻獲得了好收成。

選自《山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