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湯者

翟淑敏

這天，老黑正在街邊看人下象棋，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在電話那頭急切地說：“你是王志廣的親屬吧？趕快到二院燒燙傷科，王志廣剛才被燙傷，正在醫(yī)院呢……”

老黑一聽，趕忙回家取錢，然后打車直奔醫(yī)院。

在醫(yī)院里，他果然看到了受傷的老爹正在接受救治。不用說，七十多歲的人了，禁不起折騰，何況又是傷在面部？老人痛苦萬分、痛不欲生，老黑看在眼里心如刀絞。眼下還是先顧老人要緊。老黑趕快辦妥了要辦的事，立馬回到老爹身邊照料他。

有人得知他是病人的家屬，就向他介紹了當時的情況。

原來，王志廣老人要去女兒家住幾天，因為大家都忙，老人身體還可以，也就沒人陪他去。女兒家的樓房臨街，但入戶門在后側。老人都走到樓下了，只差拐完彎兒再走一小段路就到目的地了，可偏偏在這節(jié)骨眼兒上，有熱湯瓢潑般兜頭淋下，王志廣老人不偏不倚，中了招兒。那可是滾燙的熱湯啊，老人疼痛難忍，又看不清什么，一下倒在了地上。好心人發(fā)現(xiàn)了這一狀況，趕緊打了120求救……

老黑感謝好心人出手相助，他還想了解更多當時現(xiàn)場的情形，可是向他敘述經(jīng)過的那個人也是“道聽途說”，老黑發(fā)誓要找到淋湯者，一定要為老爹討個說法！為了爭取時間，他又給他的弟弟老白和妹妹小藍打電話，通報了情況，讓老白盡快到醫(yī)院來替換他，他好著手處理相關事宜。這期間，他還打電話報了警。因為事發(fā)地就在小藍家樓下，就讓小藍留在那里配合警察工作。接下來，他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所想展開攻勢：他先是到打字復印社打了一沓懸賞小廣告，尋找目擊證人;隨后他又打電話給電視臺和報社，希望通過媒體將這一事件公之于眾，讓更多好心人參與進來，尋找肇事者。做完了這些事，他又趕到小藍家，他擔心妹妹慌亂之下束手無策。

在小藍家樓下，兄妹相遇。得知父親居然是在快到她家時遭遇意外，小藍非常痛心。一個勁兒地抱怨自己不該這個時間讓老人來，怪自己沒能親自去接，與此同時，少不了要咒罵幾句那個傷天害理的家伙……老黑有些心煩，讓她趕快住口，先忙正事要緊。

這時，警察們來到現(xiàn)場。老黑就把自己目前了解的情況一一告知。警察也說，類似的高空拋物現(xiàn)象總是屢禁不絕，說明有些人素質還是太差了。就說這次吧，這可是臨街的樓房啊，你扔東西、灑熱湯，不想想后果有多嚴重？也不先往下看看情況？作了分析后，他們開始調查。雖說現(xiàn)場還有圍觀者或早或遲地目睹了事發(fā)后的情形，可是因為事發(fā)突然，誰也沒注意到那熱湯是從哪家淋下的。警察們最后通知各家各戶，若自己是事件的制造者，還是趕快出面承擔責任為好，以免被動;若是實在調查無果，那沒什么說的，按照相關法規(guī)，只能由該棟樓臨街一側一樓以外全體住戶共同為此事埋單……

聽警察這么一說，圍觀的該樓住戶一下炸了鍋，不干了，他們紛紛指責警方推諉，直到一位老師出面解釋，說真有這規(guī)定，并且還翻出了文件，人們情緒才有所平息。大家一致責成肇事者趕快現(xiàn)身，還大家以清白、清靜?？墒牵@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肇事者肯定是能拖就拖能躲則躲，誰肯拋頭露面啊？事情目前根本沒有頭緒，老黑老白和小藍心里焦急：這要是找不到當事人，大家也不肯賠錢，自家的老爹豈不是白遭了一場罪？天理何在，于心何忍？

當晚，都市頻道播出了這條新聞，緊接著，其他媒體也緊緊跟進作了報道。一時間，這個城市里大家到處都在評說這件事。遺憾的是，雖說有不少熱心市民打來電話慰問或者到醫(yī)院捐款，但能提供有價值線索的卻沒有。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兄妹三人都是在煎熬中度過的。還好，值得欣慰的是，老人經(jīng)過救治，已無大礙，但是這場罪卻夠他受的了。勞累帶上火，第一個支撐不住的就是小藍，她也住進了醫(yī)院。

這天，老黑接到一個電話，聽完，他的神情一下子凝固了。他向老白交代了幾句話，要老白照看老爹，他則趕到小藍所在的醫(yī)院。

病房里，小藍正在打點滴。一看哥哥來了，她有些不安，連說自己在這兒沒什么事兒，讓大哥趕快回到老爹身邊去照顧老爹。

老黑一反常態(tài)，不再像以前一樣對待妹妹，他黑著臉說：“小藍，我剛接到一個電話，那個淋湯的人找到了……”小藍一聽，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不敢去看老黑的眼睛。老黑沒等小藍說什么，就接著說，“小藍，你讓我說你啥好呢，以前我就說你，別老是往樓下扔東西，砸著誰都是個事兒，你就是不聽！你難道沒長腦子，那么熱的湯你也敢往下潑？你說說你，好胳膊好腿的，為啥不能把垃圾帶到樓下、為啥不能通過馬桶或水池將湯水沖下去……”

選自《民間故事》20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