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包裹

陽光麥子

中秋節快到了，因為假期短，在北京工作的李小亮無法回家團聚，便從網店買了幾樣海鮮快遞回去。

兩天后的中午，父母就收到了海鮮。二老剪開包裹，里面不僅有四只大螃蟹，還有六只大龍蝦。

母親拿出老年手機，想告訴兒子收到海鮮了，并囑咐他少花點錢，但兒子電話已關機。父親說：“難得兒子一片孝心，快去做了吧，咱們也嘗嘗鮮！”

時間不長，就蒸好了螃蟹和龍蝦。剛放桌子上，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原來是剛才送包裹的快遞員。

快遞員三十多歲，滿臉愧疚地說：“大爺大媽，剛才那個包裹我送錯了，您二老看看，包裝上寫的名字是誰？”

二老急忙從垃圾桶里撿出來那個塑料袋，戴上眼鏡才看清楚，收件人是“17號樓402室馬明昌”。二老這才明白，自家住在11號樓402室，因為手寫的緣故，快遞員看錯地址而誤送了包裹。

快遞員問：“阿姨，里面的海鮮……在哪兒？”他好像聞到味道了，伸著頭往里看。

阿姨指著桌子說：“喏，桌子上就是，還冒著熱氣呢！”

說完，她就埋怨起快遞員來：“你說你怎么這么粗心大意，包裹都能送錯。這下好了，別人的海鮮，我都給做熟了，我兒子郵寄的海鮮還沒到呢！”

快遞員一聽，臉色更難看了，心說，那幾只大螃蟹和龍蝦，至少得800元。這可怎么辦呢？

正在這時候，樓道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怎么樣了？這么磨嘰，趕緊要回來啊！”

說話間，一個胖男人來到了門口。快遞員一轉身，急忙說：“馬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您那箱海鮮，已經被大媽做熟了！”

原來，快遞員送完包裹離開小區后，馬先生打電話問他海鮮的事，他才發現海鮮送錯門了。等他回到小區門口，馬先生正氣沖沖地在11號樓下等他。快遞員上去取海鮮，可半天不見下樓，馬先生等得不耐煩了，便上樓來查看情況。

一聽說海鮮已經上了餐桌，馬先生對著快遞員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你眼睛瞎嗎？這么大包裹都能送錯？送之前，怎么不電話確認一下呢？”

這一巴掌下去，快遞員鼻子也出了血。阿姨急忙拿來手紙，勸馬先生冷靜點。快遞員一邊擦一邊說愿意賠錢。但馬先生不領情，喊道：“好，那你賠吧。海鮮是2000元買的，你現在就得賠，我朋友在家還等著我呢！”

快遞員辯解道：“馬先生，送錯包裹是我的責任，但那些海鮮沒這么多錢吧！您多少錢買的，我原價賠付還不行嗎？”

沒等他說完，馬先生打斷了他：“除了原價，還有損失費呢。我都等半天了，這半天時間多少錢，你賠得起嗎？”

說完，他又要伸手打。

大媽急忙站出來，攔住了。

“馬先生，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小哥也不容易。你看，我出個主意行不行？”

馬先生一聽，直擺手：“不行，太欺負人了！我今天就是要讓這個小哥賠錢，要他長長記性！”

大媽一看馬先生絲毫不聽勸，自己的倔勁兒也上來了，心說，自己解決不了，只有讓警察來解決了。于是她說道：“你既然這樣為難這個小哥，錢不賠付了，你報警吧！”

說完，大媽伸手把快遞員拉進屋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發現自己被晾在門外，馬先生更生氣了，一邊說報警一邊往樓下走。

其實，樓道里已聚集了不少人，見樓上又打又罵，便有人打了110。馬先生剛到樓道口，警察就趕到了。詢問情況后，警察帶著馬先生又上了四樓，敲響了大媽家的門。

阿姨一見是警察，便把他們請進屋里。

大媽說：“警察同志，這快遞小哥也不容易，可這馬先生得理不饒人，非得讓他賠2000元。我給出個主意，他又不聽！”

警察問道：“大媽，你出的是啥主意？說說看。”

大媽指著桌上的螃蟹和龍蝦，說：“警察同志，您看，我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兒，我們一口沒動。冰箱里剩下的兩只大龍蝦，我也放盤子里了。一會兒連生的帶熟的，我一塊兒送到馬先生家，省得他家再動火做了，怎么樣？”

警察覺得這樣確實不錯。但馬先生似乎還沒有消氣兒，有些不愿意。他的兩個朋友走過來勸他：“大過節的，算了吧。馬哥，這個阿姨做得挺好的，嫂子也省事了，走吧！”

說著，其中一個就去餐桌上端盤子，另一個推著馬先生向外走。到門口時，馬先生轉身指著快遞員說：“看在阿姨和警察的分兒上，這次就算了，下次眼睛給我擦亮點兒。”說完，朋友拉著他回去了。

警察對快遞員教育了幾句，也離開了。

大媽拍拍快遞員的肩膀說：“孩子，今天這事兒，責任也不全在你。我兒子也正好郵寄海鮮，如果我和你大爺仔細看看收件人，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快遞員有些激動，嘴里直說感謝的話。

他忽然發現，屋里就剩下大媽和自己，問道：“阿姨，大爺去哪兒了？一直沒見他。”

阿姨說：“應該在樓下。”

二人出了樓道口，發現大爺正守在快遞員的電動車前。見老伴兒和快遞員過來，他笑著說：“小伙子，這么多包裹，少一件就更麻煩了，我一直給你看著呢！”

快遞員感動極了，他對大爺和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睛里分明閃著淚光。

快遞員走了，繼續送他的包裹，老兩口上樓回家。

剛喝口水，門外響起來敲門聲，是另一家快遞公司送來了一個四方的包裹。二老戴上眼鏡看清楚了，正是兒子買的海鮮。

打開箱子，里面有幾只大螃蟹、幾只大蝦。

阿姨拿起手機，這次竟打通了：“兒子，我們收到海鮮了。你這幾天肯定也很忙吧？注意身體，件兒多的時候，就把爸媽跟你聯系的那個手機關機，我們不打擾你。但你可要仔細點兒，千萬別給人家送錯包裹嘍！”

兒子回答：“知道了，媽！你們要保重。我得送件兒去了！”掛了電話，老兩口的眼睛不禁酸酸的……

選自《鄉土·野馬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