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員的“禮物”

叢平平

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糗事。

一個周末的早上，我在床上睡得正香，忽然聽到外面有敲門聲，有人在大聲喊我的名字。我猛然驚醒，想起前幾天在淘寶網上買了件內衣，現在應該是快遞員來送貨了。于是衣服也來不及換，頭也來不及梳，連忙披頭散發地跑去開門。

我本來以為不過就是3秒鐘的事，簽名、拿貨、關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這一系列動作，誰會在意我是梳妝打扮好的，還是衣衫不整、眼角帶著眼屎的呢？

但意外無處不在，在我把門打開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肚子有點異樣，快遞員是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我下意識瞥了一眼，還挺帥！

帥哥遞過來包裹單讓我簽字，與此同時，我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我猛然意識到自己想放屁。此刻我糾結不已，放，還是不放呢？但是，這件事已經由不得我了，人有屁時，身不由己，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在我簽完自己名字的一瞬間，已經忍到極致，我想，豁出去了，也許沒有聲音呢。

當我們希望一件事往好的方面發展時，它往往會出現最壞的情況。

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屁不僅不是沒有聲音的，而且，還是一個響亮的屁。聲音大到我肯定帥哥快遞員一定聽到了，而且一定聽得真真切切，因為他拿單子往回收的手還抖了一下。

我太恨這個萬籟俱寂的上午了，為什么鄰居沒在裝修，為什么沒有狗叫，為什么沒有小孩子哭，在我需要這些煩人的聲音來掩蓋這個響亮的屁時，周圍竟然這么安靜。

我都沒敢抬頭看快遞帥哥的下一步反應，就“嘭”地把門給關上了，接著，我就聽到門外傳來快遞帥哥爆發的狂笑聲。

你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了嗎？不不不！快遞帥哥并沒有從此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我是個網購狂人，連鑰匙扣這種小東西都會在網上買，所以，收快遞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網購習慣改不了的直接后果就是：后來我再在網上買東西，只要賣家是用那家快遞寄送，就會一直都是那個帥哥來送。而每次，只要我一開門，看到那個帥哥，他就會對我傻笑。我簽收時只能把頭低到不能再低，恨不得東西可以從門縫里塞進來，這樣我就可以不用面對他。

就這么過了很久，我已經習慣了與帥哥的尷尬會面，每次簽單都不超過3秒鐘，簽名、拿貨、關門。然而有一天，帥哥送完快遞，扭扭捏捏地站在門口，掏出手機，對我說：“你可不可以等下再關門？”我嚇了一跳，立馬警覺，心里想，干嗎？又想取笑我？

帥哥在手機里面翻了一會兒，翻出一個音頻文件，把手機湊到我耳邊，我聽完都沒聽出來是什么，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帥哥急了，憋得一臉通紅，鼓足勇氣說：“這是我拜托室友錄的一段錄音，是我磨牙的聲音，很難聽是不是？很變態是不是？不過這回好了，我聽到你放屁，你聽到我磨牙，咱倆算是打平手了，你以后看到我不用再那么尷尬了，好不好？”

帥哥看我張著嘴沒反應，又補充道：“本來我也想錄個自己的屁，但是，難度太大了……”

我完全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后，就像上次帥哥笑我那樣狂笑不止，樓道里回響著無比恐怖的男女混合雙笑，持續了好久。

后來我搬了家，離開了那個小區，再也沒見過那個快遞員，但我時常會想起他。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體諒和幽默，來自陌生人。

（宋四銘摘自《你好，有故事的陌生人》中國畫報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