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建寧縣上坪古村的復興之旅

吳啟軍

村口俯視圖

上坪古村，地處福建省三明市建寧縣溪源鄉，是中國傳統村落、福建省歷史文化名村。群山環抱的村落屋舍儼然，兩條溪流繞村而過，并在村口匯聚，一幅悠然避世的古村畫卷徐徐在眼前展開。村中有多處省級文保單位，如大夫第、楊家祠堂、社祖廟、趙公廟等。此地民風淳樸，歷史上出過很多文人，據傳朱熹也曾到過上坪，在此地講學，并留下墨寶。因此，上坪有“書香水村，明水繞古村”之名。

01 村口是進入上坪古村的門戶，也集中了社祖廟、祠堂、荷塘等重要的古跡和景觀，目前已完成廊亭、“彩云間”、烤煙房的改造提升。02/03 烤煙房作為當地農業的傳統工藝遺存，可以讓人一窺承襲千百年的傳統制煙工藝。設計團隊通過一個裝置設計，將烤煙房塑造成對中華農耕文明，及其緊密相關的太陽的歌頌。陽光被分解和強化為彩色的光，從天窗照入室內空間，奇幻的光影效果為簡單的空間提供了浪漫的色彩。04“彩云間”建在原來場地中雜物棚的基地上，人在其間，可以從高處俯視面前的荷塘，成為村口供人歇腳的場所。室內的窗板設計沒有墨守成規，而是將一側油漆成七彩的顏色，因此叫作“彩云間”。這樣無論是遠觀，還是在室內，建筑都平添了一抹嫵媚，也為古老村莊帶來一點戲劇性的“沖突”。05 將封閉的毛石廊亭拆除，用木材重新塑造一個新的，更為通透的廊亭，既滿足阻隔視線，鎖住水尾的傳統格局，又能夠讓坐在廊亭里的人可以看到周邊的景色。廊亭內裝置了魚燈，當夜晚來臨，從遠方歸來的村民可以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廊亭中的燈光，它引導著人們回家的方向。

歲月流逝，村落里的古廟、牌坊和老房子已宛如古稀的老者，滿臉滄桑，在無聲地述說著它們的興衰變遷。多年前的那個冬天，上坪古村的青壯年已顧不得傾聽落雪的聲音，在雪地里冒著凜冽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村落，走向現代文明。他們身后的曾經明麗如畫的古村落，卻在遠去的吱呀聲中漸漸失去往日光彩。近年來隨著旅游業的蓬勃發展，愈來愈多的游客來到這里，但村子里沒有相關的旅游服務設施，供游客歇腳、餐飲。原有建筑無法滿足這些要求，急需改善。于是一場傳統古村落的改造與復興開始了。

01 “一靜”是讀書、靜思的空間，稱之為“靜雅”。建筑內部的“木房子”被稍微抬起，一方面增加下面空間的高度，另一方面將陽光引入原本黑暗的區域。這里是閱讀愛好者的理想環境，安靜、封閉，不受外部的干擾，唯一能打擾你閱讀的是從兩層空間之間縫隙射入的那一縷陽光。“廣閱”和“靜雅”兩個空間的連接區域，一個刻意低矮的過道被設計出來，成年人需要低頭彎腰慢慢通過。設計師希望通過這種空間的處理暗示“謙遜”這一中國民族的傳統美德：低下頭，保持敬畏。

因為是歷史文化名村，所以必須在保護的前提下進行設計。設計團隊將村莊中若干閑置的小型農業設施用房賦予新的生命，化身為村口宗族之書（亭廊、烤煙房、“彩云間”）、學堂授業之書（“廣閱”書吧、“靜雅”書吧）、“大夫第”演繹之書（“圈里”酒吧、“圈外”會議室、“蓮舍”茶室）。伴隨建筑的改造，設計團隊也完成了一系列鄉村文創設計，如村莊的logo、衍生品，圍繞農產品的一系列新包裝設計，與村莊建筑和文化傳統有關的明信片、景點圖章和文具等。這些延展設計與建筑互為表里，一軟一硬，共同服務于上坪村的復興計劃。

02 “一動”是書吧的售賣區域，以及設計團隊專門為上坪古村創作的一系列文創產品都在這里集中展示、銷售，因此這里相對熱鬧，稱之為“廣閱”。03 將楊家學堂外面的小型農業設施用房改造為“一靜一動”、“一高一低”兩個空間，分別對應“靜雅”和“廣閱”兩個特色書吧。一方面為外來的觀光者提供一個休息和了解村莊歷史文化的地點，更為重要的是為當地人，特別是孩子提供一個可以閱讀，可以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并為重拾“耕讀傳家”的文化傳統提供了支點。04 從楊家學堂的墻縫中看“廣悅”書吧，在燈光的牽引下，傳統與現代，跨越不同時空緩緩匯合聚集。

隨著新建筑的出現、新功能的植入、新產品的面世，上坪古村的面貌也有了新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僅是物理上的，也反映在村民的精神態度上：隨著公共場所的重塑，村莊公共生活逐漸復活;隨著收入的提高以及與外部世界交流的增加，村莊煥發出了新的活力;同時，村民對于鄉村復興的信心也大大提升，在外打工的人差不多一半都回來了。以前，他們走出去，是為了尋夢;現在他們走回來，也是為了尋夢。以前，那個夢必須在外面才能實現;現在，這個夢正在上坪古村肆意生長。

01“蓮舍”茶室寓意“廉潔”。設計師保留了原有建筑的毛石圍擋，只對上層的木結構進行了整修。原有的老木材被盡量保留下來，重復使用;落地門窗和架在水上的平臺加強了建筑與水景的關系，讓游客享受臨水而居的詩意生活。

02“圈里”酒吧的建筑外觀并不張揚，盡量保留了原有建筑的材質和形制：毛石圍擋和木構屋架。慵懶、戲劇性是“圈里”酒吧希望傳達的氣氛，撞色和碎花的靠枕、炕桌、石槽，由鋼筋條焊成的走廊地面，配以可變色的LED地燈……設計師希望在古村中創造一個“異類”，它可以服務到村里來的年輕人群體，增加上坪村旅游的豐富度。03 因為和“圈里”酒吧相鄰，設計師將之取名為“圈外”。“圈外”會議室和“圈里”酒吧分別服務不同的人群，但都從不同的角度彌補了上坪村對外服務不足的問題。04“圈里”酒吧、“圈外”會議室、“蓮舍”茶室都大面積地運用玻璃窗的設計，當夜晚來臨時，溫馨的燈光透過窗戶，比想象中照到的距離更遠。那些照射出去的光芒并不跟隨人的意識，它們在各處發亮，將上坪村的生命擴展出去。

深冬，風又起。昨夜的一場雪悄無聲息地覆蓋著村莊和田野。多年前走出村落的青壯年，已在歲月中老去。他站在被積雪壓彎枝頭的白樺樹下，并不覺寒冷，只是平靜地凝望著走在鄉陌上的村民、正在修繕房屋的鄰居、屋里溢出的裊裊炊煙……偶爾，還有從遠處傳來的萬物復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