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全國總工會牌匾考

◆文/徐子華

2018年，筆者在翻閱1998年出版的《沈陽市工會志》時，被一張名為“1949年沈陽工人為中華全國總工會制作的牌匾”的照片所吸引。照片上工人們在廠門前把中華全國總工會的牌匾簇擁在中間，“中華全國總工會”七個字盡管被前排蹲坐的工人部分遮擋，仍然光彩奪目。橫置的牌匾上方有一顆碩大的五角星很是搶眼。這張有些變黃的黑白照片上記錄的信息很豐富：廠門門額上用隸書書寫著“一九四九年是偉大勝利年”，金屬門拱鑲嵌的“勞動者創造世界”依稀可見。遺憾的是，照片上的工廠名稱無法辨認。作為工會宣教干部，這張具有重要工運史料價值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濃厚興趣。一張只有一句文字說明的照片背后有哪些故事呢？為此，我踏上了考“匾”之路。

第一個收獲：弄清楚了中華全國總工會恢復及辦公地點遷移的情況。1948年8月1日，第六次全國勞動大會在東北解放區首府哈爾濱隆重開幕。大會通過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的章程，選舉產生了全總的領導機構，正式恢復了中華全國總工會。中華全國總工會恢復以后，起初與同時建立的東北職工總會（后改稱東北總工會）在一起辦公。東北實現全境解放后，全國總工會隨中共中央東北局和東北人民行政委員會由哈爾濱遷到沈陽。1948年12月6日，東北局辦公廳首批干部到沈，李立三及其他領導同志一同來沈。中華全國總工會在沈陽辦公82天。1949年2月25日全總由沈陽遷往北平，3月1日起在府前街一號原北平市參議會舊址開始辦公。

第二個收獲：查閱到毛澤東主席為中華全國總工會題寫牌匾的情況。2019年4月，借參加全國職工書屋讀書日活動的機會，經全總宣教部李奉明處長介紹，專門到全總研究室資料庫、全總檔案室查閱毛澤東主席為中華全國總工會題寫牌匾的歷史資料。果然有收獲。資料記載，1949年3月，毛主席應時任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許之楨的請求，在香山雙清別墅辦公室，在一張16開的紙上寫了兩排“中華全國總工會”供選用，全總經過反復比較和選擇，會名的中間五個字選用了第一排的，首尾的“中”和“會”兩個字選用了第二排的。

艱難的“最后一步”：從初識照片起，我的腦海里就有四個疑問：到底是1949年哪月哪日、沈陽的哪家工廠、哪些工人制作的全總牌匾呢？資料記載，七個大字選定后，全總派專人到沈陽機械廠制作成一塊重達一噸的鍍鉻鑄鐵匾額，并趕在1949年“五一”勞動節前夕懸掛到當時位于中南海新華門斜對面的府前街1號全總機關大樓上。這段文字提供了制造單位，沈陽機械廠，給出了懸掛時間，五一前夕。我帶著驚喜回到沈陽，開始查找沈陽機械廠的資料。經過一段時間的文獻檢索、地圖比對、史志研究，發現1949年初的沈陽機械廠是地方小型機械加工工廠，根本不可能承擔這么重要的工作任務，資料記載可能有誤。線索中斷。后來在遼寧省圖書館薛明老師的幫助下，我查閱了1949年上半年所有館藏的“東北日報”，未見相關報道。就在絕望之時，我突然發現1949年7月1日四版左上角一篇題為“那上邊有咱們寄去的敬意”的公開信，挑開了壓抑在我內心很久的謎團。

1949年沈陽工人為中華全國總工會制作的牌匾

信中說，敬愛的毛主席：您親筆題的“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匾額圖樣，是16日分配到咱們機工場里的。當各位工友接到了做這個匾的任務后，覺得是有生以來最光榮事情，大伙樂的連午飯都忘了吃，就下手干起來啦。工友沈鴻茂一邊工作一邊說：“我活了這么大，當了十多年工人，受盡了壓迫！到今天才知道咱們有個家，這個家是毛主席給咱造成的，又給咱們題字作匾，咱們一定好好作，快快作。早日掛在咱們總工會門前，才表示咱們工人階級的偉大?！彼@話正說出了大伙的心里話。王會波接著說：“這個匾是代表全中國工人的，咱中國有數百萬工人。輪到咱們沈陽機器廠作，咱們多光榮呀。咱們大伙堅決的把這個匾作好?！边€有的人這樣想：“說不定毛主席看見咱們做的好，將來到沈陽，還會看看咱們呢。”真的嗎？毛主席！咱們大伙兒拿出十二分敬意，要把這個匾作的和您親手所題的字不差千分之一。拿出十二分力量來干，到點兒不休息，星期加班，連汗都舍不得去擦，怕浪費了時間，活不干完睡覺咱們都不安。到了二十日您親手所題的匾由咱們親手作成了，不日您將要見到那塊匾了。那上邊有咱們寄去的敬意和熱情。祝您健康。沈陽第一機器廠機工場全體工友敬上。

從這封公開信提供的有價值信息可以得出以下基本判斷。第一，制作工廠為沈陽第一機器廠，經廠志考證，沈陽第一機器廠（又稱“沈陽第一機械廠”）就是后來的沈陽第一機床廠，這個廠曾經制作了新中國第一枚金屬國徽。第二，制作時間應為4月16日至4月20日。第三，制作工藝為機械加工鍍鉻處理，而非鑄鐵。

至此，我的考“匾”之路終于峰回路轉。但仍有遺憾，因為還沒能在地方和企業檔案中找到相關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