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賞石與藝術的那些事

文/周軍 by Zhou Jun

文/周軍 by Zhou Jun

藝術為何物？從300年前的美學創始人德國的鮑姆加登，到其后的“美學之父”德國人康德，及至黑格爾、馬克思、海德格爾等等哲學、美學大家都在進行關于藝術、審美、美學價值的理論探討。這些時代精英所建立起來的藝術理論迅速被“野獸派”“表現派”“印象派”“抽象派”“立體派”“達達派”“超現實主義”等等藝術實踐撞擊的支離破碎。20世紀是西方人類藝術史上最紛繁復雜的一個世紀——“藝術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藝術也從來沒有這么混亂過，一個派系剛剛橫掃一切而獨領風騷又被另一個派系所橫掃，一陣大浪剛剛呼嘯涌起又被另一次更巨大海嘯所吞沒”。

何為藝術？何為美？立體派代表人物畢加索說“讓美見鬼去吧”；現代派認為“藝術是反真實的，反審美的，反藝術的”；達達派認為：“藝術與非藝術相反，非藝術就是反藝術，反藝術就是新藝術，新藝術就是藝術。藝術就是非藝術，非藝術就是藝術”不一而足等等……其實這個問題從古希臘哲學家開始，已困擾了人們2000多年。各種流派眾說紛紜，各種美學思想讓我們無所適從，但它們都又從不同的角度詮釋著美。

題名：【苗鄉翠巖】 石種：彩陶石

題名：【書中自有黃金屋】 石種：沙漠漆

題名：【驚艷】 石種：大化石

以中國書法為例：是不是所有的書法作品都是藝術品？什么樣的書法作品才是藝術品？再如，一個著名書法家他的所有書法作品是否都是藝術品？他的啟蒙習作是不是藝術品？假如不是，那么他的何時的書法作品才是藝術品？所以，無論在實踐上，還是在理論上，“何為藝術”都是一個聚訟紛紜之事。

傳統的美學理論已陷入了深刻的困境。人類今天的藝術實踐也從各個方面挑戰著傳統的審美價值，反叛著傳統的藝術法度，令人困惑、迷惘。與此相應，藝術為何物，始終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一

我們暫且不說“何為賞石藝術”“何等層次的賞石才是藝術”，但參與賞石實踐的偉大群體中的每一個個體在自己的認知范圍內對賞石藝術進行了言說，對賞石藝術作了種種新的詮釋，這是一個時代、一個群體的審美意識自覺。他們在創作出滿意的藏品時，就同時給出了他們關于藝術的新解釋。今天，許多賞石方面的作品本身即具有發表藝術理論、批判傳統美學的意義。

觀賞石屬自然界之常物，藝術哲學常識告訴我們自然界之“美”源自自然界在某種態度下的被判斷，而這種態度卻正是“藝術的”態度。用這種態度、這種感覺去觀照自然，是人類精神對自然事物生氣的灌注，由此才產生了“自然美”，賞石藝術實踐實際上是人類心靈的藝術感在自然界中的映射。

二

當今的賞石藝術活動包括兩大類型：第一類是群眾性的賞石活動，滿足大眾趣味和大眾情緒。此類賞石活動以“奇”為要，滿足于趣味性、奇特性，我們定義它為“趣味賞石”。以“奇”“趣”為要的賞石，容易被社會大眾所接受，具有迅速普及推廣的意義。但此類賞石還未涉及賞石藝術活動的更深刻的根源。

第二種類的賞石活動發生在少數孤獨的賞石家那里。這類人擁有廣闊的藝術視野，深厚的人文素養及厚重的歷史積淀。他們用獨特的眼光選擇著暗合他們心靈的石頭（天然沒有化為泥土的石頭本身就是跨越時空頑強的象征，是表達時空藝術最佳的尤物），然后進行架座設計、命名、燈光、展存、賦詩、賞析等一系列的人化過程，以形寓道，追求的是在“道”的層面上的闡發。石成了天地宇宙的代言，心象物志的表達。人石互融，物我兩忘，體現的是中國式的藝術哲學觀。有些作品往往無法用任何以往的藝術法度來衡量、來評判，甚至于難訴說。它們使傳統的藝術批評處于失語狀態。它們不屑于去迎合大眾。它們在此意義上是驕傲的，孤芳自賞的。這類活動具有自我立法的性質。甚至于這類賞石作品所能引起的感動和啟發也是屬于少數人的。我們認為這類賞石實踐屬于“藝術賞石”。

三

審美常識告訴我們審美包含兩個方面：一是作品的創造；二是作品的接受。任何一個作品的被接受，總是因其能在民族生活的歷史語境中引起共鳴的。國民性是一個民族文化的精神載體。民族的審美經驗史是一種偉大的力量，它滋養著藝術家的藝術創造和藝術接受。藝術家不是超越歷史的神。藝術家受制于歷史命運的民族體驗，歷史命運的民族體驗就是這個民族的審美經驗。

缺乏審美經驗史的民族，其文化精神是不豐富的。比藝術家更偉大、更了不起的那就是藝術家所屬民族的審美經驗史。一個歷經滄桑的民族是滋養大師、哲人的搖籃！縱觀世界，每一個偉大的藝術家都是生長在一個歷史豐厚的民族。

由此可見，我國傳統賞石文化成長在中華民族悠久歷史的沃土之中，它的審美創造也根植在中華民族沃土之中，它的審美語境也必然吸納著民族的語境，它的審美接受也必然同民族的文化基因相契合。如果沒有這個民族深厚文化滋養是難以讀懂它內在民族文化語言。因此，冒然套用西方的語境，粗淺的論斷賞石的藝術性是可笑的。

在西方人的眼里，石頭就是石頭，是自然界無生命的物質，他們不會視石如詩，更不會詩意的看待石頭。因此，筆者認為傳統賞石藝術走向世界也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是事倍功半的。只能算是文化輸出或文化傳播，很難達到在同一理解層面的文化共鳴。

題名：【乾坤歸臻】 石種：戈壁石

題名：【萬壽無疆】 石種：藏玉

藝術作品的接受者總是在一定生活經驗的基礎上接受作品。接受者所處的歷史積淀、文化氛圍、文化背景、人文素養對他的藝術作品接受、理解、欣賞有著基礎性的影響。賞石亦然，你的賞石作品你不可能讓所有文化背景的人都接受，每個文化背景的人的接受程度也是有區別的。賞石藝術的審美意識是實踐的意識，它存乎于心，見諸于作品，是藝術意識的自然體現。一個成熟的賞石人，無需會面、無需交流，只要看你的藏石作品即可看出你的藝術追求、你的藝術水準、你賞石之外的藝術修為。

四

每一門藝術都有它自己的“語言”，繪畫有繪畫語言，音樂有音樂語言，賞石也有賞石語言。如果我們要在某一個藝術領域中積累起作品鑒賞的經驗來，就必須熟悉這門藝術語言。

賞石實踐對賞石審美不可或缺。人的社會實踐是包含各類經驗的交織，如認知經驗、生產經驗、勞動經驗等等。觀賞石的審美也有觀賞石審美經驗，這里包含著賞石語言詞匯——造型、色彩、紋理、質地以及石種的稀有性、奇特性以及地理成因、形成難度等等。

題名：【國色天香】 石種：牡丹石

題名：【幸福島】 石種：戈壁石

這些賞石語言詞匯的掌握，取決于你的大量實踐，長年日積月累對觀賞石形、質、色、紋等各要素的儲備，讓你擁有了一雙與石互證互釋的慧眼。

當你在觀照一方賞石時，就會把你對賞石審美經驗的認知判斷、藝術智慧、生命感覺立刻投射其中。當一個景觀山型石呈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立刻體驗到“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通過賞石審美經驗，把現實世界從我們的理性心靈隔離出去，從而創造一個理想的心靈世界。對于理想世界的體驗，就是最自由的觀照。

題名：【平安是?！?石種：紅碧玉

五

有些抽象的賞石作品想象空間很大，可以誘發創造性的想象，又難以有明確的主題。但它也并非可以胡亂聯想，而是由賞石造型本身的構造要素所喚起的聯想，因此，是在一定范圍內的活動。這個范圍也就是這件賞石作品所擁有的“意境”，意境越深散發的想象空間越大。但我們不能脫離作品實際的“域場”，進行“撒狗血”式的胡亂想象、胡亂聯系。

每個人的閱歷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可以感悟出“一千個哈姆雷特”。但問題的關鍵是，這“一千個哈姆雷特”都是在其藝術構架下演繹的產物，是在共同的支撐點下進行的“演繹”。就像聽到《二泉映月》時，我們每個人都會感到悲傷，只是每個人的情感經歷不同所產生的悲傷程度不同。但無論是什么文化背景，你都不可能聽出喜悅的感情。真正的藝術具有穩定的常數，又有不斷創造的變數。

六

行文至此，什么是賞石？什么是賞石藝術？筆者受制于學識，也是無可奉告的。為了遮羞，舉個例子：一個哲學家最令他苦不堪言的問題---“什么是哲學”---有可能他已把半生的精力奉獻于此，其實這個問題在他向別人解釋以前，已經無數次地拷問了他自己。然而，這個問題恰恰是他為之奮斗的動力。在探索之中，他還可能贏得學術成果，獲得人生智慧。雖然我們面臨的尷尬同哲學家們一樣，不能權威的完整的說好什么是賞石、什么是賞石藝術，但這絲毫不妨礙我們熱愛賞石，并通過賞石藝術表達思想、抒發情感，領會“虛無”，棲息靈魂。

題名：【迎春】 石種：沙漠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