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譚曉雯 (湖南交通工程學院)
奧地利作曲家莫扎特出身于薩爾斯堡的音樂世家,是維也納古典樂派的代表作曲家。莫扎特的創作涉及領域廣泛,在他眾多的創作成就中,歌劇和鋼琴奏鳴曲最為杰出。莫扎特最為經典的幾部歌劇:《費加羅的婚禮》、《唐璜》、《女人心》、《魔笛》在歌劇史上堪稱典范,其藝術成就遠高于原劇本。莫扎特善于刻畫人物形象,在他的筆下塑造了眾多活靈活現充滿了戲劇性的人物形象,流露出真實自然的感情,具有孩童般天真浪漫的音樂性格,這與他鋼琴奏鳴曲中表現出的音樂性格相統一。莫扎特的鋼琴奏鳴曲總是伴隨著他的歌劇的影子,歌劇性元素在鋼琴奏鳴曲中無處不在。
本文首先通過比較和分析譜例找出歌劇性元素在作品k330中的具體體現,例如相似的創作織體,歌劇中宣敘調、詠嘆調、重唱等歌劇性元素在作品k330中的具體體現和運用,并由此發現莫扎特的歌劇和鋼琴奏鳴曲在音樂中有著相同的表現手法和內容。希望通過學習和分析莫扎特歌劇,延伸至他的鋼琴奏鳴曲的學習和演奏,以這一角度入手探究新的演奏觀點。這對我們學習莫扎特鋼琴奏鳴曲的演奏具很大的益處和幫助,對莫扎特鋼琴奏鳴曲的教學也具有一定的意義和參考價值。
作品K330是莫扎特的中期代表作,此時的莫扎特還沒有經歷在巴黎母親病逝,生活潦倒給他帶來的不幸,對生活一如既往的充滿活力,飽含信心,整部作品都充滿著熱情洋溢,歡樂純真的氣息。第一樂章為明快的C大調,典型的奏鳴曲式,整個樂章具有樂觀開朗的性格。呈示部的主部主題,具有歌唱性,其中大量的裝飾音寫作使主題充滿了華麗的色彩。此外,這里的伴奏音型為古典主義時期盛行的阿爾貝蒂低音,采用左手固定音型作為伴奏,即保留了原有的和聲基礎,又使樂句富有流動感。在演奏這種伴奏音型時左手需保持流暢連貫,右手的旋律聲部則像是歌劇中不同角色的人物在對話在歌唱。和聲伴隨著旋律的變化而改變,使旋律充滿了歌唱性的色彩。這種樂隊般的伴奏織體,歌唱般的右手旋律,輕巧的跳音,流暢的連音,樂句重復時強弱的對比,正如人物說話的語氣,這正是歌劇性元素在作品k330中的具體體現。
第三樂章呈示部中三連音和阿爾貝蒂低音伴奏音型的結合(見譜例1),體現出作品中動與靜的結合,就像莫扎特的歌劇,要動靜結合才能體現它的完整,在戲劇性的沖突中走向高潮。右手持續彈奏的三連音琶音,伴隨左手的簡單和弦,正如歌劇中人物的內心獨白,體現了音樂的靜態之美。隨后加入了左手的阿爾貝蒂低音伴奏,這樣富有流動性的音型與前者形成了鮮明對比,是動態音樂的描述。旋律在動與靜的結合中推動著故事情節的發展,使音樂情緒達到高潮。
譜例1:莫扎特鋼琴奏鳴曲k330第三樂章:16-28小節

宣敘調在歌劇中是一種相對于詠嘆調的聲樂形式,在意大利語中意為“朗誦”。宣敘調常常作為歌劇的“引子”,出現在詠嘆調之前。在歌劇或清唱劇中宣敘調就像是“附有旋律的對白”,用作人物間的對話和敘述劇情。大部分人會更加偏愛華麗的詠嘆調,認為詠嘆調才是整部作品的主角,而忽略了作為配角存在的宣敘調。可如果沒有宣敘調的襯托,華麗詠嘆調也會黯然失色,不論在什么題材和劇情中,只要有宣敘調的存在就必有它的作用。因此,宣敘調在作品中仍占有不可或缺的位置。
慢板樂章一開始就是宣敘調的形式,像是一個人在傾訴他的煩惱,旋律略帶憂傷,為慢板樂章的悲情色彩做鋪墊,預示著故事情節的轉折。右手旋律線條雖不像詠嘆調那么高潮起伏,但仍然注重旋律的歌唱性,左手則是單純的和聲伴奏。若是將這些旋律用線條表現出來,可以清晰的看見人物的內心活動,5-6小節間隔重復出現的在G音上連續的三個帶有連線跳音,猶如片刻的遲疑,像是說話時欲言又止的語氣,八度跳進的倚音則像是思維的瞬間跳躍,7-8小節二度模進的跳音下行音階和連音上行音階,像是情緒由低谷走向高潮,最后結束在屬和弦,像是一句話的結束,緊接著又是下一句的開始。見譜例2。
詠嘆調是歌劇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旋律優美,婉轉動人,能充分表達人物的情感,它可以是歌劇,也可以是獨立的音樂會詠嘆調。詠嘆調色彩華麗,具有極高的技巧性,是對演唱者歌唱技巧的考驗。在莫扎特歌劇中,詠嘆調往往作為某種環境下人物內心情感的抒發,是歌劇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精彩的部分。
譜例2:

快板樂章左手大量阿爾貝蒂伴奏音型的運用,不難看出莫扎特奏鳴曲中不乏歌唱性的旋律片段,如第三樂章第9-12小節(見譜例3),左手是固定的阿爾貝蒂伴奏音型,右手是輕快活潑,如歌唱般的旋律,充分展現了莫扎特初到巴黎時滿懷希望,充滿自信的心情,就像是歌劇主人公在特定場景中唱起的抒情詠嘆調。
譜例3:

這樣的伴奏織體和音樂情緒,讓我不由的想到了歌劇《費加羅的婚禮》中凱魯比諾的著名詠嘆調《你們可知道什么是愛情》。整首詠嘆調采用分解和弦伴奏,鋼琴伴奏如同歌劇中蘇珊娜彈奏的小吉他一般干凈,俏皮,充滿了喜悅,詼諧的色彩。慢樂章就像是一首抒情詠嘆調,調號由明亮的c大調轉換為柔和的F大調,預示著音樂情緒轉變和故事情節的發展。慢板樂章中F大調到f小調的轉調,這一樂段就像是主人公在特定環境下唱出了發自內心獨白的抒情詠嘆調,既有獨唱也有重唱。
重唱作為聲樂重要的演唱形式之一,常常受到演唱家的青睞,它通常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聲部。重唱也是莫扎特歌劇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它既具有宣敘調一般發展劇情的作用,又帶有詠嘆調的抒情色彩,在具有詠嘆調般的音樂旋律的同時,還充滿了戲劇性的色彩。在歌劇中,重唱充當了制造沖突推動情節發展的重要角色。
在作品的慢板樂章中,莫扎特采用復調和多聲部的寫作手法,豐富大膽的和聲變化,使歌劇中這種抒情與獨白并存的重唱形式在鋼琴奏鳴曲中也頻繁出現。在慢樂章的第32-40小節(見譜例4)出現了類似歌劇中帶有詠嘆調色彩的重唱片段。樂段的開頭部分,左手聲部旋律和右手聲部旋律的交替進行,像極了重唱中一問一答的輪唱形式,隨著力度標記的漸強兩個聲部逐漸疊加到一起,由輪唱形式進入到二聲部演唱形式,將音樂推向高潮。
這樣一問一答如人物對話般的二重唱,與莫扎特《費加羅的婚禮》中著名的二重唱詠嘆調“西風輕輕吹拂的時光”非常相似。這是一部非常輕松詼諧的惡作劇,劇中蘇珊娜和羅西娜在讀伯爵寫給蘇珊娜的信,并商量著如何教育伯爵。作品曲調婉轉動人,將人物的內心活動展現的淋漓盡致,也進一步推動了劇情的發展。
譜例4:

裝飾音起源已久,17、18世紀的歌唱家的獨唱部分幾乎不按照譜面演唱。F.科雷利、G.F.亨德爾等同時代作曲家在寫弦樂奏鳴曲時,只寫出主要旋律,其余由演奏者自由處理,直到C.W.格魯克時期這種作曲手法才開始逐漸廢棄。裝飾音的形成和發展與聲樂作品密不可分,18-19世紀是聲樂的“黃金時代”,這個時期的歌唱家們喜歡大量的使用裝飾音繁多的花腔式唱腔,在舞臺上爭奇斗艷,用這種炫技式的華麗唱腔博得觀眾的喝彩。隨著器樂音樂的發展,這種裝飾音也被作曲家寫入器樂作品,例如倚音、顫音、滑音、波音、經過音等等。這些裝飾音逼真地模仿了人聲的歌唱,并常在旋律聲部之間模仿,使音樂更加輝煌。
莫扎特擅于將歌聲引入鋼琴,在k330中幾乎每個樂章都包含了大量的裝飾音,例如倚音、顫音等,再加上輕巧的跳音,具有線條感的連音,讓人不由的聯想到莫扎特歌劇中炫技式的高音女花腔。在他的慢板樂章中,這種如人聲的裝飾音表現得極為突出。只要對譜例稍作分析,便可發現莫扎特是如何把一個簡單的旋律從最為原始的狀態一步步裝飾到令人“眩目”的程度。見譜例5。
譜例5:

在這短短的三小節旋律中,莫扎特運用裝飾音使樂句更加富有層次。首先,旋律的骨架音是最為簡單的主三和弦音,以骨架音為基礎,莫扎特又把旋律骨架音用音階連接了起來,但保持了原有骨架音的基礎。此時旋律已比較完整,莫扎特又使用了倚音、回音等手段進行裝飾,使旋律更加絢麗多彩。其音響效果不由的讓人聯想到莫扎特著名歌劇《魔笛》中夜后詠嘆調的花腔部分。見譜例6。
譜例6:

這一段花腔式旋律片段的伴奏部分為旋律的主干音,同樣也是建立在主三和弦基礎上,女高音聲部線條以主三和弦為基礎,以音階的形式將其中的骨架音連接起來。由于人聲的音域有限,聲樂作品中的裝飾音的使用不能像器樂音樂那么復雜。但是由此可見,莫扎特器樂音樂的裝飾音創作,常以歌唱性為基點,并在此基礎上進行擴展,顯示了他特有的音樂風格。
本文通過對莫扎特歌劇和鋼琴奏鳴曲k330譜例的對比和分析,從不同角度闡述了莫扎特歌劇性元素在作品k330中的具體體現,以及歌劇性元素在作品演奏中的具體運用。從鋼琴奏鳴曲中找到莫扎特歌劇性元素的存在,從而多角度的去理解莫扎特的鋼琴奏鳴曲。總之,無論什么音樂體裁,樂觀向上永遠是莫扎特音樂的主旋律。莫扎特的音樂作品流傳至今,不僅是他那美妙動人的音樂旋律,更是其生活化的人文氣息和音樂無窮盡的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