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談圖力古爾音樂創作的特征

王海燕

（內蒙古藝術學院 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10）

圖力古爾①是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庫倫旗人，1963 年始從事文藝工作，曾在庫倫旗烏蘭牧騎任作曲和演奏員，后調入內蒙古文化局直屬烏蘭牧騎，任樂隊演奏員、作曲兼隊長，是國家一級作曲，中國音樂家協會會員、內蒙古音樂家協會常務理事、內蒙古文聯委員、烏蘭牧騎學會常務理事。圖力古爾是20 世紀蒙古族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之一，他從藝25 年來創作了各類音樂作品千余首，其作品獲國家級、自治區獎項100 余項。

他創作的很多作品已成為內蒙古20 世紀的經典之作，進入內蒙古名歌名曲之列，他也因此被內蒙古音樂界稱為“旋律大王”。

他的音樂創作表現出了極強旋律天賦，許多歌曲久唱不衰，深受廣大群眾喜愛。1987 年和1990 年分別用蒙漢兩種文字，出版發行了《圖里古爾歌曲選》，匯集了他創作的500多首歌曲。人民出版社和上海、四川、廣西等省市出版的多種歌曲集及《人民音樂》也都先后刊發過他創作的歌曲。

本文將他的音樂創作歸納為聲樂作品、舞曲作品、影視歌曲、曲藝類作品幾個部分試作分析。

一、聲樂作品的創作特征

圖里古爾創作的獨唱歌曲有《母愛》《我們的牧場好》《牧民歌唱共產黨》《金色的邊疆我的家鄉》《吉祥的那達慕》《在那百花盛開的地方》《彈起心愛的好必斯》《富饒美麗的內蒙古》《雪花飄飄》等。(譜例1.《牧民歌唱共產黨》②)

該曲是圖力古爾為藝術片《彩虹》所創作的歌曲，創作于1972 年，是一首帶有尾聲的三四度級進循環的單二部羽調式歌曲，根據詞作者的口述，這首膾炙人口的歌詞是在當年由直屬烏蘭牧騎的一組演員前往錫林郭勒盟調演途中，邊欣賞夏日草原風光，邊在現成的曲調上哼唱著即興作詞，并在當天就由木蘭演唱給牧民，節拍為變換拍子，開始是2/4 拍，中間部分轉到3/4 拍，后面又轉到2/4 拍，整個作品節奏自如舒緩，旋律悠長深遠，具有極強的抒情性的草原風格。整首歌曲以五聲羽調式音階為基本框架，采用級進與跳進相結合的方式，作為全曲中的一個主題性樂句，用流暢舒緩、悠長深邃的旋律描繪出了對黨的真摯熱愛，也表達出了蒙古民族固

有的深情和自豪感，音樂充滿著飽滿的情感和炙熱的情懷，情感表達自然，曲風舒展流暢，譜寫出上世紀70 年代草原生活欣欣向榮的時代畫卷，一度成為家喻戶曉的烏蘭牧騎經典曲目并傳唱至今。

譜例1.《牧民歌唱共產黨》

譜例2.《雪花飄飄》（優美、深情地）

圖力古爾創作的歌曲旋律優美動聽、耐人尋味，節奏變化多樣、跌宕起伏，調式豐富多彩、布局巧妙，充滿著強烈的動力和豐沛的情感活力；感情飽滿熱烈，形象鮮明獨特，曲風通俗上口，具有濃郁的蒙古族民族風格和鮮明的時代特征，藝術水準令人驚嘆。《圖里古爾歌曲集》是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歌曲集，是從圖力古爾創作的幾百首歌曲中甄選出來的，是圖力古爾創作的精華和代表。圖力古爾的作品以歌頌時代精神為主題，同時重視繼承傳統、深挖民族特色，從大量的民間傳統音樂中汲取了豐富的營養，從而創作改編出許多經典的、能夠久遠傳承的、富有藝術生命力的、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像《雪花飄飄》《吉祥的那達慕》《草原兒女愛草原》等。(譜例2.《雪花飄飄》（優美、深情地）)

譜例3.《吉祥的那達慕》

這是一首宮調式歌曲，曲調優美，音域寬闊，具有濃郁的草原氣息，情感飽滿細膩、委婉舒緩、達情觸意，從譜例中我們可以觀察到長音出現頻次較多，同時還有根據演唱者的情感表達加入了自由延長記號及波音記號，巧妙的將蒙古族長調短調結合在一起，其旋律宛如將我們置身在如詩如畫的雪景中，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的美好，深刻表達了蒙古族人民熱愛生活，崇尚自由的思想感情，具有強烈的抒情性。(譜例3.《吉祥的那達慕》)

這是一首前有引子后有尾聲的單二部歌曲，該曲音樂體裁是一首長短調結合的歌曲，調式為同宮系統轉調，引子和尾聲為宮調式，而A、B兩段為徵調式，拍子的變化也很獨特，雖然整首歌曲是2/4 拍，但引子和尾聲是長調旋律，全部采用的是散拍子，引子里有十處使用了自由延長記號，“諾古拉”③使用得非常好。“長調民歌舒緩的長音節奏，描繪出了草原的遼闊無垠，而玲瓏剔透的”諾古拉“，猶如鮮花搖曳，百鳥歌唱，羊群滾動，展現出草原的一派生機”。[1]（256）使得曲調高亢嘹亮、明快活潑、曲風氣勢磅礴，具有濃郁的草原氣息。

烏蘭杰老師在《蒙古族長調民歌的歷史發展軌跡及其分布概況》中提到“長調民歌本質上是一種抒情歌曲，善于正面表現草原上的一切美好事物，抒發蒙古人熾烈的內心情感，具有強烈的抒情性”。這種獨特的演唱方式，形成別具一格的音色與富有穿透力的音質，似天籟之聲回蕩于草原與白云之間，婉轉悠揚的曲調如五彩斑斕的光環，給人一種特殊的美感享受。[2]（15）在進入A段后，盡管2/4 拍貫穿全曲，但節奏中經常采用附點、前十六、后十六這樣的節奏，讓我們在聆聽樂曲的同時感覺到蒙古人騎在駿馬上，馳騁在遼闊的遼闊大長遠的場景，表達了出草原兒女熱愛家鄉，追求美好生活，銳意進取的樂觀精神。就像歌詞中“白云在藍天上飛翔好像那自由的風帆，河水在草原上流淌彈起了快樂的琴弦。姑娘們揮動鞭兒放牧著羊群，好像那雪浪花浮在綠色的海面上，小伙子騎著那飛快的駿馬，好像那雄鷹多矯健巡邏在千里邊防線”的歌詞，表達了蒙古族人民對大自然充滿熱愛和敬畏之情，體現出同大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心態。(譜例4.《草原兒女愛草原》片段。)

譜例前八小節是前奏，從第八小節最后一拍開始進入演唱部分，從這段節選的旋律部分我們感受到曲作者的運用長音持續的方法和獨具匠心，淋漓盡致的展現了蒙古族人民的寬廣博大胸懷和草原的廣闊無垠，猶如置身茫茫草原，真切地感受到草原人們的淳樸、善良、廣博、包容，令人對草原更加憧憬和向往。

歌頌草原人民和美好新生活的歌曲是圖里古爾創作最多的歌曲類型，筆者認為其原因有二：一是，身為內蒙古烏蘭牧騎的作曲家，他的歌曲受眾層面多為廣大的基層農牧民，因此，作品必須符合老百姓的審美情趣，貼近農牧民的生活，通俗易懂，易于傳唱；二是，他重視繼承民族傳統、深度挖掘整理民間藝術，從浩瀚的民間音樂海洋中汲取了豐富的養分，使他的作品飽滿、熱烈，極具民族特色，這樣有著強烈生命力的民族音樂怎么能不深受廣大農牧民的歡迎呢？

譜例4.《草原兒女愛草原》片段

在其他體裁方面，圖里古爾的創作也有突出的成績。如他所創作的重唱歌曲有《馬背一枝花》，男女聲二重唱《南飛的大雁》《閃光的青春》《彩云下飛來兩匹駿馬》，二重唱《清泉》，男聲四重唱《邊疆的早晨》《您好》《我是蒙古人》，合唱曲《慈祥的黨》《祖國頌》《春光美》《牛奶》，女聲齊唱《黨的恩情》，女聲合唱《內蒙古好地方》，男聲合唱《草原雄鷹》，男聲小合唱《送蘆葦》、《我們是英雄的邊防戰士》等。

二、舞曲的創作

圖力古爾創作的舞曲有《鼓舞》《草原的春天》《伊敏河畔》《打草場上》等數十首，其中最為著名就是舞曲《彩虹》（與達日瑪合作），該作品是在粉碎“四人幫”后創作的，化用毛澤東詩詞“誰持彩練當空舞？”，取創造歷史的是人民群眾之義，因此，他為自己寫的這首舞曲命名為《彩虹》。（譜例5.《彩虹》）

這首舞曲的旋律起伏跌宕，舒暢優美，既保留了鄂溫克民族音樂風格的基礎韻味，又在旋律和節奏上做到了別具一格，經舞蹈家賈作光先生獨創性地編舞，使二者結合得天衣無縫、相得益彰。該曲的主要伴奏樂器是手風琴，而其中打擊樂的使用是圖里古爾的首創。據說，為此他還到當時的呼和浩特市鋼廠找了四根鋼管，用它清脆鮮明而特殊的音色為這首舞曲的伴奏注入了新鮮活力和獨特的藝術表現力，這樣獨特的創新和大膽的嘗試起到了畫龍點睛的奇妙作用，也充分體現了一個烏蘭牧騎人的創新精神，當時人們的視覺聽覺已對“文革”中充滿激昂戰斗之聲感到厭倦和疲憊，這樣優美、獨特的抒情舞曲的出現猶如一陣和暢的春風和一股清冽的甘泉，使人為之耳目一新，印象深刻，迅速飄揚到了草原的每一個農牧民的心里。

三、影視歌曲的創作

在《圖里古爾歌曲集》中，圖里古爾為電影和電視劇創作的歌曲共計18 首，如為故事片《戰地黃花》創作插曲《薩日娜花開紅艷艷》、為影片《阿麗瑪》創作的主題曲《為了草原更美好》，大型紀錄片《草原贊歌》，影片《沙漠的春天》插曲《金色的沙漠》等。(譜例6.《草原贊歌》)

這是圖里古爾為大型紀錄片《草原贊歌》創作的主題曲，巴·布林貝赫、特·達木林詞。該曲是一首典型的羽調式單二部曲式的民歌，開始有引子，旋律讓人感到歡快溫馨，充滿蓬勃向上的情懷，抒發了曲作者對家鄉的熾熱的眷戀之情和由衷的贊美之意。該曲在節拍節奏方面變化豐富，采用變換拍子的手法，是該曲的獨特之處，細細品來，全曲只有在前奏中使用了三連音，而三連音這種節奏形式在4/4 拍的前奏中，它的奇妙之處在于：打破節奏的均衡，拓寬音樂的發展空間，使音樂表現更自由。前奏開始用弱起，本來是屬到主的進行，但曲作者卻采用先揚后抑的手法，使前奏旋律耐人尋味，前奏共有五小節，前三小節是第一樂句，停留在屬音上，后兩小節為第二樂句停留在主音上。節奏采用以前十六、后十六、附點為主要節奏類型，表現出草原人民熱愛自己的家園的情懷，如同歌詞中唱到的：遼闊的牧場涌出了潔白的奶漿，浩瀚的沙漠飄出了醉人的果香，肥沃的土地蕩起了無邊的綠浪，富饒的群山獻出了無盡的寶藏，勤勞勇敢的內蒙古人民，跨上駿馬奔向前方。

四、曲藝類方面的創作

曲藝類方面創作有男聲說書小合唱《打虎上山》，烏力格爾④坐唱《那達慕》，群口好來寶⑤《我們大隊的好書記》，好來寶表演唱《歡慶的時刻》等。

音樂來自于生活，根植于人民之中，圖力古爾繼承前輩音樂家的優良傳統，深入生活，面向群眾，從民族音樂中源源不斷地汲取滋養，加上他本人非凡的天賦和努力，在創作上勇于探索，獨樹一幟，確立了自己的創作風格，使他的音樂充滿了濃郁的民族性和高超的藝術性。

他的旋律流暢自然、朗朗上口，充滿獨特的個性和鮮明民族性，親切感人，意境深遠；他的

音樂創作極具靈感，并且善于學習和借鑒外來的新鮮事物。他大膽嘗試運用電聲音樂，把前人沒有用過的音響加入到音樂作品之中，給當時的音樂舞臺帶來了新奇和活力，并能夠很快得到廣大群眾的認同接受。著名民族音樂學者烏蘭杰先生曾說：圖力古爾創作的旋律的精髓和基本風格有三點：一是濃郁的抒情性，二是深刻的哲理性，三是恢弘的史詩性、英雄性。以此可以概括他音樂創作的特征。這些特征造就了圖力古爾在內蒙古音樂創作上舉足輕重的地位，為蒙古族音樂寶庫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

譜例5.《彩虹》

譜例6.《草原贊歌》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總結圖力古爾的音樂創作特征如下：

1.他的作品充滿民族特色、地方特色，拉近了與農牧民之間的距離，走進了農牧民的心坎里，久唱不衰；

2.歌曲短小精悍，朗朗上口，能很快進入廣大農牧民的生活世界；

3.創作了多種體裁音樂作品為蒙古族音樂寶庫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

4.通過他的音樂作品體現了烏蘭牧騎人把民族與國家、本土與外來、地方與世界、傳統和現代融合起來，通過傳承和創新創作出來大量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創立了以舞臺表演為中心的民族音樂創新表演形式，從而使民族音樂以全新的形式得以體現。

注 釋：

①圖力古爾（1944 ～1988），男，蒙古族，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庫倫旗人。一級作曲。1963 年考入庫倫旗烏蘭牧騎任作曲和演奏員，后調入內蒙古文化局直屬烏蘭牧騎，任樂隊演奏員、作曲兼隊長，1988 年因過度疲勞腦溢血逝世。他從藝25 年來創作了各類音樂作品千余首，出版有兩本蒙漢文集文歌集，其作品獲得國家級、自治區級獎項100 多項。他能歌善舞，同時熟練掌握和運用揚琴、木琴、手風琴、電子琴等樂器，為蒙古族音樂寶庫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

②本文所示譜例，皆選自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 年出版的《圖力古爾歌曲集》。

③“諾古拉” 長調民歌演唱方法，蒙古語為“曲折”、“婉轉”之意，“諾古拉”具有特定的美學意義，快慢相濟，輕重兼備，相輔相成。

④烏力格爾，蒙語意為“說書”，俗稱“蒙古書”、“蒙古說書”、“蒙古琴書”，集蒙古說唱藝術發展之大成的一種曲藝形式，主要流傳于內蒙古自治區及相鄰黑龍江、吉林和遼寧等蒙古族聚集區。

⑤好來寶，蒙古族曲藝曲種，用蒙古語演唱。好來寶在蒙古語中意為“聯韻”，即各句唱詞的頭一個音節諧韻，故又稱聯頭韻。有的則將好來寶譯為“連起來唱”或 “串起來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