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化石 《關公》

文/謝禮波 by Xie Libo

此方大化石，渾身嶙峋，渾身溝坎，渾身斑駁，刻滿滄桑；你看它，下頭略粗，上頭略細，四面陡峭，巍峨矗立；你看它，頂面略緩，似乎腰斬，顯為斜坡，頓生壯碩之感；你看它，左上方伸出小截懸崖，越發峻險……這些，足令我們把它當作一座峰崖觀賞。

然而石頭的主人卻另有高謀，不是把它創作成為一座峰崖，而是把它創作成為一個人物；不是把它創作成為一般人物，而是創作成為一位特定人物——關公。

或許有人要問，一塊石頭，創作成為人物，一定就比創作成為峰崖更有價值嗎？我說，是的，只要你的根據充分，一塊石頭，能夠創作成為人物，一定比創作成為峰崖更有價值。

這主要是因為石象的形成難度不同（所謂“石象”，指的是包括造型石和圖紋石，其所呈現出來的形象）。玩石人都知道，無論造型石還是圖紋石，只要屬于象形類，人物形象的形成，不知道要比其他形象的形成，難度要高出多少倍。“物以稀為貴”是這個世界的普遍規律，對于其他方面品位不相上下的觀賞石來說，當然人物形象的觀賞石要比其他形象的觀賞石價值更高。另外，都是人物，創作成為一個名人、圣人，肯定要比創作成為一個普通人物的文化價值高；創作成為一個神佛、僧道，肯定要比創作成為一個凡人、庶人文化價值高。

當然，這都必須具備一個前提：你的創作必須具有充分的根據，就是說，你必須從被創作的這塊石頭上，指出符合你的創作目標的條件因素，否則，你的創作就不能成立，你的主題再高再深也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來看看這方大化石，是如何從一座“峰崖”，被創作成為一尊“關公”的。

創作人物石的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要找到人物的頭面部。有了人物的頭面部，其他就好辦了。面對這座“峰崖”，一般人看到的只是從上到下的嶙峋怪石和溝溝坎坎，而石頭的主人、創作者卻在石頭的上方中部，看到了一個戴著“關公巾幘”的臉。巾幘雖然過于渾圓，臉雖不是紅的而是黑的，而且太小，但是只要給它配上一柄長長的“關刀”，關公那威武的形象，就赫然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你看須彌座上這個人物，右手執刀，右臂高抬，戰袍飛動，左臂屈舉，披風如帳，扭頭左顧，似有長髯飄揚，凜凜威風，儼然是戰神關公的一座絕妙雕塑！

大化乾坤，化泥為珍。沉積成巖，變質為琨。

水磨砂礪，雕琢偉尊。關公威武，雄渾天存。

關刀相伴，身立似屏。長臉美髯，標志何臻？

更靚金輝，盡染甲盔。過關斬將，橫掃千軍。

賦詩：

彩玉幸籍關公魂，金甲擁戴武財神。

取之有道泉湧酒，一諾千金人常春。

——雷敬敷

關公，不僅僅是戰無不勝的戰神，而且是重義疏財的道德模范，他雖不過是劉備的拜把兄弟和手下將領，然而他的名聲遠比劉備響亮，而且后來又成為了人們頂禮膜拜的財神。玩石人們之所以喜歡把人物石盡可能創作成為關公，蓋緣于此。

看看此作的創作“手稿”，似乎非常簡單，只是給它配了一個須彌座，再加一柄關刀，其余就是原石原樣了。其實，對其細細琢磨，你會發現都是恰到好處。所謂恰到好處，就是既不能少，也不能多。你看這須彌座和關刀，都是必要的配置，絕非可有可無。關刀，是關公身份的標志，沒有關刀，人物則不成為關公。須彌座也叫須彌壇，本是佛教中安置佛、菩薩們的專用臺座，自從印度傳入中國后，逐步也作為其他仙圣雕像的臺座。須彌座增強了人物（雕像）的神圣感。如果撤去須彌座，人物形象還有這樣高大神圣嗎？

不同的觀賞石有不同的特點，需要使用不同的觀賞方法，有的需要近看、細看，賞其精微；有的則需要遠觀、粗觀，領略神韻。此石屬后者，前文所述關公的動作、身姿、風采，都需要在對整石全貌概覽的基礎上，借助配件（關刀）的提示，才能概略領會得到，否則看到的只能是溝溝坎坎，嶒嶒楞楞，整石也只能看作一座峰崖。由此可知大化石《關公》的藝術風格是什么，借用繪畫詞匯來說，那就是一種大寫意，而非工筆。

既然如此，與它匹配的臺座，卻做成了精雕細刻的須彌座，會不會顯得不協調呢？可不可以也做成為一個大寫意風格的臺座呢？我以為不可以。如果做成大寫意風格，那可能就不是須彌座而是別的什么座了；如果既是須彌座而不精雕細刻，那可能就變成一件粗制濫造的臺座了。也許在這大寫意的人物之下，配了這精雕細刻的須彌座，恰恰更加彰顯了主體的風格和神韻。

再來看看另一配件“關刀”。我們看過很多“關公”石，那把作為關公身份標志的關刀，幾乎都是全木制作的，這一件則不同，除了長長的刀柄之外，刀的主體卻是用了一塊體量十分相稱的大化石。這把同樣是大化石的關刀，使整件作品提升了一定的檔次。原則地說，有了這件大化石關刀，這件作品已經不是一件獨石，而是一件組合石了，因為作品整體畢竟是由兩個部件組合而成的，離開了關刀，人物就很難說是關公；同理，離開了關公，這把裝了長柄的刀，也很難說是關刀了。只不過，一般人對于這件作品，還是當作獨石看待，也許是因為，那小小的關刀，比起體態巍峨的關公來，體量實在是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