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

加映

1

龍骨灣是輝城重要的旅游景區。去龍骨灣要經過一個長長的山洞。每到連雨天，各處的雨水匯集在洞頂。洞頂的石頭長期浸泡在雨水中，有些松動了。為了避免塌方事故，人們在老山洞的附近修建了一個新山洞。

老山洞空置下來了，成了無用之物。老山洞很落寞，無聊的時候它給自己取了個名字——空空。

空空時常想起以前的日子。它是山民用錘子、鐵鍬一點點開鑿出來的。它成了一種精神的代表，好多記者和外來人員扛著相機為山洞拍照。山洞正式開通那天，洞口聚集了好多人，一串串鞭炮震天響。

空空忘不了那個閃亮的日子，時時告誡自己要恪盡職守，要對得起自己所得的榮譽。

起初人們出行坐的是馬車，嗒嗒的馬蹄聲成了山洞最悅耳的音樂。空空提醒每一匹進入山洞的馬：哪一處是石坑，哪一處是高地，哪一處是急拐彎。雖然空空提醒得很用心，但還是有些馬不小心在石坑處翻了車，在高地發生了滑坡，在急拐彎處撞了壁。每當有事故發生，空空都要難過好一陣子，它把這些事故歸為自己的失職。

為了避免事故的發生，人們在墻壁上掛了好幾盞煤油燈。每天都會有點燈人來山洞點燈。有了這些燈照明，事故確實減少了許多。空空把這些燈當作自己的眼睛來愛護，每當燈亮起來時，昏黃的光灑在路面上，搖曳生輝，很是好看。

慢慢地，馬車少了，汽車多起來。說實話，空空不怎么喜歡那些冒著黑煙、橫沖直撞的家伙。但它還是提醒自己，不要因為個人喜好而做出任何失職的事。它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盡自己所能安撫那些暴躁的家伙。

2

如今空空老了，沒用了，再沒有一輛車從它這里經過了。它們樂意走新車道，那里地面平坦，墻壁安有壁燈。燈光亮堂，能照亮每個黑暗角落。更讓空空傷心的是，不知誰在它的洞口貼上了“危險”警示牌。

“我現在居然成了危險之物！”想到這里，失落感如寒風般灌滿了空空的心。

天空響起了隆隆的雷鳴，一場大雨將至。雨下起來，空空頂著噼里啪啦的雨點，越發傷心了。

雨越下越大，變成了一根根粗粗的雨鞭子，抽打著空空。空空感到一陣陣的疼痛。洞頂的一塊石頭忍受不了雨水的鞭打，開始往下墜落。

這時兩只野兔慌里慌張地跑進山洞避雨，它們站立的位置恰巧是石頭將要墜落的地方。

空空馬上從疼痛中清醒過來，用手臂接住了那塊墜落的石頭。

“這里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一只野兔說。

“是啊，既安全又隱秘。”另一只兔子答道。

“我還有一點用處。”空空感到一絲欣慰。

3

夜晚對空空來說有些難熬。它沒有睡眠的習慣，只好在黑夜里干瞪眼。

忽然，一群螢火蟲飛進山洞，紛紛落入那些廢棄的燈罩里，漆黑的山洞一下亮堂了。

隨后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涌進山洞，領頭的是前天在山洞避雨的野兔，后面是梅花鹿、山雞、刺猬……個個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它們來山洞干什么？”空空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動物。

只見它們挨著洞壁排好隊，取下包裹，打開，里面全是物品。它們在地面上鋪開一塊塊花布，把物品一件件擺放在花布上，開始叫賣。

“原來它們把這里當成集市了呢。”

空空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些商品，它們是一些純正的山貨。吃的有柿子餅、野山棗、地皮菜……，用的有蒲草墊子、石槌子、木頭梳子……

不時有動物來到山洞，它們手臂上挎著籃子，看看這家的商品，再看看那家的東西，相中哪個就開始和賣家討價還價。

“山洞好久沒這么熱鬧過了！”空空感嘆道。

東方微微露出了曙光，動物們紛紛離開了山洞。

4

空空決定把自己修繕一下，把那些松動的石頭固定下來。

說干就干。雖然這是一項大工程，但空空有信心干好。

首先要拔掉洞頂的野草，那些老頑固根系扎得很深，是使石塊松動的罪魁禍首。

拔完草，空空又挖來土填進石頭的空隙，夯實，再用一些小石子一點點鋪平。空空還就著山勢挖了好幾條水道，下雨時，雨水順著水道流入山谷，就不會積在洞頂，浸泡石頭了。

在做這項工作的間隙，空空偶爾仰頭望一下天，天空藍幽幽的，朵朵白云像一只只游蕩的小綿羊。空空伸直脖子眺望，遠方一重重山脈，在日光中青蒙蒙的。空空心情愉悅，它難以相信自己竟從未這樣認真長久地仰望過藍天，眺望過遠方。

“是啊，我以前太忙了。”

忽然一陣風吹來，從洞口長驅直入。空空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恍惚中，空空看到了成片的桂花樹，米黃色的小花在陽光下泛著光。空空感到滿足愜意。沒有車輛的喧囂，它還可以作為風的通道。

又一個夜晚來臨了，夜空繁星點點。空空仰頭望天，望著望著，有些眩暈了，那些小星星陀螺似的旋轉起來。空空閉上眼，身體變得很輕很輕，仿佛升入了夜空，和星星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星星河……

空空打起了鼾，它的鼾聲一會兒像風聲，一會兒像笛子的輕響，轉而又像手風琴在演奏……

這是空空幾十年間第一次睡覺，它睡得踏實、酣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