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電話

趙玉冰

大劉在城里打工快半年了，媳婦一個人留在家，帶五歲的兒子。

出門在外，大劉既想兒子又想媳婦，隔三岔五，他就和媳婦打視頻電話聊天，看看兒子。最近工地搶工期，大劉連續(xù)加班，好些天沒和媳婦聯(lián)系了。

這天深夜，大劉實在太想娘倆，就抽空撥打了媳婦的手機，想看看他們。

手機呼叫了好一會兒，媳婦才接了電話。

視頻里，媳婦穿著睡衣站在臥室門口，臉上紅撲撲的。這讓大劉有些意外，過去這個點，媳婦都是躺在床上，摟著睡覺的兒子，悄悄和他聊天的。

媳婦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頭發(fā)，問：“老公，這么晚還打電話？”大劉發(fā)現(xiàn)媳婦說話的時候，眼睛偷偷往身后的臥室瞟了一眼。身后的臥室只開了床頭燈，光線昏暗。

媳婦的這個細微舉動讓大劉心里“咯噔”了一下，語氣頓時變了，反問道：“這么晚你不在床上睡覺，跑門口來接電話干嗎？兒子呢？”

大劉這人嫉妒心很強。他雖然相信自己媳婦，但難免胡思亂想：媳婦年輕、俊俏，他真擔心媳婦哪天被“隔壁老王”給纏上。

“兒子？兒子不……不在家，去他姥姥家了。”媳婦見大劉有些生氣了，似笑非笑地說。

媳婦吞吞吐吐的樣子，讓大劉警覺起來：既然兒子不在家，那媳婦現(xiàn)在應該睡得正香，可看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明顯不是被吵醒的樣子。還有，媳婦為啥要跑到臥室門口來接自己的視頻電話？

大劉心里起了波瀾，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說：“兒子去姥姥家了？騙我的吧？你讓我看看，兒子是不是在床上睡覺?！?/p>

“不信？那、那就讓你看看?？瓤?！”媳婦說著，很響地咳嗽了一聲，然后轉身往臥室里走去。大劉聽得出來，媳婦這聲咳嗽是故意“擠”出來的，這是在發(fā)“信號”？

媳婦轉身進了臥室，抬手開了吊燈，臥室里頓時明亮起來。大劉飛快地掃視了一遍臥室的每一個角落，忽然，他腦子“嗡”的一聲響，人差點沒跳起來：他瞥見家中臥室的窗簾突然動了一下，再一看，窗簾下露出來一雙鞋尖——仔細一看，好像是一雙成年男人的皮鞋！

“誰在窗簾后面？”大劉捏緊拳頭，壓低聲音問媳婦，他不敢大聲嚷嚷，工棚里個個耳朵都豎著呢。

“你看花眼了吧？”大劉媳婦快速將鏡頭轉向了床，說：“你不是要看兒子在不在床上嗎？”

大劉氣憤不已，媳婦心里有鬼！她這是人為轉移視線，故意不讓自己看著窗簾那邊。

大劉正要發(fā)作，再一看鏡頭，更是氣得怒火萬丈：床頭柜上竟然放著他的煙灰缸！

大劉在家時習慣躺在床上吸煙，煙灰缸就放在這位置。為這，媳婦不知說過他多少回，還將他的煙灰缸藏起來了。每次，都是兒子把煙灰缸找出來，然后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交給大劉。兒子的舉動讓兩個大人頓時沒了火氣，大劉更是樂得抱著兒子一陣猛親。

兒子沒在床上，窗簾下邊的鞋尖，還有床頭柜上的煙灰缸，大劉怒不可遏——媳婦肯定是為了幽會方便，才將兒子送去姥姥家的。

大劉咬牙切齒地命令媳婦：“馬上給我到窗簾那邊去，拉開窗簾！”

“窗簾后面有人嗎？我來看看?！贝髣⑾眿D漫不經(jīng)心地走到窗簾邊，然后虛張聲勢地驚叫道，“哎喲，媽呀！這誰……誰藏在這兒呀？”說著，她抬手拉開了窗簾——大劉頓時傻了眼：窗簾后面，他們的兒子捂著眼睛倚在墻上，兒子的腳上正趿拉著他的大皮鞋！

“兒子，爸爸終于找到你啦，快出來！”

媳婦彎腰摟過兒子，又讓孩子對著視頻里的大劉說：“兒子，快叫爸爸！”

“爸爸，你啥時候回來呀？”視頻里，兒子一臉期盼地問大劉。

“兒子，爸爸過年就回來了?！贝髣⑺闪艘豢跉?，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tài)，他連忙又問兒子：“你不是去姥姥家了嗎？怎么這么晚不睡覺啊，有沒有聽媽媽話呀？”

兒子打了個呵欠說：“早上去姥姥家，吃過晚飯就回家了……”說著，他眼皮開始打架，不一會兒就在他媽媽懷里睡著了。

想到自己剛才的猜疑，大劉滿心愧疚，他討好地對媳婦說：“媳婦，辛苦了?！?/p>

“哼！沒人理你！”大劉媳婦輕輕將懷里的孩子放到床上，然后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媽呀，今晚被你這寶貝兒子累死了?！?/p>

原來，鄰居小孩的爸爸打工回來了，給大劉兒子送來一盒巧克力。孩子嘴巴饞，拆開了就吃個不停，吃多了巧克力，精神興奮了，一直不想睡覺，盯著媽媽不停地問：“爸爸啥時候回來？爸爸還有幾天才能回家呀？”

大劉媳婦被問煩了，就說：“快了，你爸快回來了?！?/p>

沒想到，這孩子聽說爸爸快回來了，連忙翻箱倒柜，找出大劉的煙灰缸放在床頭柜上，說要給爸爸回來抽煙用，還從鞋柜里拿出了大劉的皮鞋，套在腳上模仿大劉走路的樣子，一邊趿拉著一邊說“爸爸走路的聲音我聽得出來”。

大劉媳婦說：“這還不算，接著又非要拉著我和他躲貓貓不可，像個小貓似的在屋里亂竄。正被這小東西鬧騰得一頭汗，你的視頻電話進來了，兒子聽說是你，吵著要和爸爸躲貓貓，還把我推到門外，又關了大燈，將自己藏在窗簾后面，說要讓爸爸找他。”

說到這，大劉媳婦沖視頻里的大劉瞪圓了眼睛：“哼！本來我想直接告訴你，兒子要和你躲貓貓，可一見你那疑神疑鬼的樣子，就決定捉弄你一下，咋的，刺激不？”

此時大劉哪還有還嘴的膽量？他“嘿嘿”傻笑著，對媳婦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發(fā)稿編輯：陶云韞）

（插圖：豆?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