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同桌做過　最甜的事情是什么

張小凡

初中同桌是公認的班花。十幾歲的男生很調皮，整日以捉弄漂亮女孩為樂。自然而然地，她成了班上被捉弄點擊率最高的女孩，男生們經常把她的作業本藏起來，偷偷扯她辮子。我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自然不同，為他們這種低幼的行為感到不齒。

我逗她都是用的經過我深思熟慮，高級巧妙的方法。

那會兒她還不是我同桌，我趁著午睡的時候，偷偷把她的鞋帶綁在桌子腿上了，伴隨著午休下課鈴聲，一聲優美的“撲通”響徹教室，班上沉默片刻之后，發出了哄堂的笑聲，她紅著眼含著淚，沖進了女廁所。

下午第一節課，她沒來上，聽班長說她在廁所里哭了一節課，質問我們是誰干的。我做這缺德事的時候，行事極為隱秘，班上沒人看到，如果緘口不言，也不會有人懷疑我。但腦海里閃過她剛才的淚花，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站起來主動承認。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去女廁所，敲著隔間的小門給她道歉，好話都快說爛了，她終于出來了，眼睛都哭紅了，奪過我手里的紙巾就回了教室。留我一人在女廁所里凌亂。從此以后我都沒有再捉弄過她。

學期過半，班主任把新的座位表貼在了教室后面。嘴欠的男生過來道喜，說我和班花要坐一起了。我清楚地記得，我們成為同桌的第一天，一句話也沒講，仿佛身旁坐著一盆盆栽。

打破沉寂的那一天終究是來了，那天我提前做完了作業，在自習課上偷偷看起了漫畫。突然她戳了戳我，我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踱進了教室。我趕緊把漫畫塞進了桌斗，拿出課本來假裝預習。第二天，為了感謝昨天的救命之恩，我帶了糖果來學校，自習課的時候拿筆戳了戳她手臂。她迷茫地抬頭看我，我卻沒看她，右手悄悄地把糖果推到了她面前，搞得跟黑幫接頭似的。

她沒有言語，也沒有立刻吃下，而是把糖果塞進了書包。

幾分鐘后，她塞過來一張小紙，上面是一行蠅頭小字，謝謝我的糖果。

往后我們便逐漸有了交流，慢慢熟悉起來。后來有一天她問我那天為什么要綁她鞋帶，我說單純是為了好玩，不是針對你，沒想到報應來得極快，當天就不得不進女廁所賠罪。她又臉紅著笑，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

我這才發現她的眼睛很美，是那種靈動的美，眼里仿佛流淌著一灣湖水，倒映著漫天的星河。

我看得入了迷，她把書本卷起，輕輕地敲了下我的腦袋。可能我的情竇就是那一刻開了吧。

青春的荷爾蒙大概在兩人身上都起了奇妙的反應，我們開始無話不談。

我起身打水總是會把她的瓶子一起帶上。她知道我看漫畫經常忘記作業，每天都把作業寫在便箋上偷偷塞進我的筆袋里。

日子過得簡單卻并不乏味，因為下午窩在圖書館角落里看漫畫的時候，她總是坐在我身旁。我看我的龍珠，她總是帶著MP3，把耳機的一頭輕輕塞進我的耳朵。

“下學期就要調座位了。”她憂傷地看著天花板，突然冒出來這一句。我低頭盯著漫畫假裝不在意，其實也心亂如麻。

新學期如期而至，我換了新的同桌，是個安靜的姑娘。

她仿佛一個黑洞，任何喧囂吵鬧到她這里都悉數化為虛無，倒是適合愛看漫畫的我。

但我始終感覺少了什么。

她話很少，不會紅著臉笑，不會幫我記錄作業，更不會在我看漫畫入神的時候提醒我老師已經插著手站在我的背后。

漫畫被收的那一刻，我的新同桌依舊死死地盯著她的破習題，毫無波瀾。但我看到教室另一邊的那頭，一個身影，猛地抬起頭張望著我。是她。

這半學期，度日如年，沒有她坐在身旁，漫畫似乎也不香了。

漸漸地，我動起了歪腦筋。

班主任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往往調座位的事情，是勞動委員協助他完成的。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白天，在肯德基餐廳里，面對面坐著我和他。“其實你也不必賄賂我，你的老同桌已經找過我了。”勞動委員攪拌著杯中的可樂笑道。

原來她早已先我一步，動起了這個歪腦筋。我當時心里樂開了花。盼星星盼月亮，換座位的日子總算來了，我假裝著自己并不知曉這一切。

我故作驚訝地說，呀，我們居然又是同桌。她抿著嘴，卻藏不住滿臉的歡喜，并沒有說破什么，只是說道：是啊，這就是緣分吧。

那天中午，我睡醒起身去上廁所，卻發現自己的右腳怎么也邁不動。回頭一看，她正眨著大眼看著我笑。原來她把我的鞋帶和她的鞋帶綁在了一起。

我笑得跟個傻子一樣，問她這是干嗎。她悄悄對我講，這次輪到我欺負你了。她一邊說笑，一邊替我重新系好鞋帶。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經歷過女生彎腰給你系鞋帶，反正我是當場淪陷了。

她起身抬頭的那一刻，發梢掠過之處，盡是星光和芬芳。

后來一直到中考，我們斷斷續續又坐過幾回同桌，初三的時候所有人的桌子都隔開了，便也不再有同桌了。

中考過后，我陪她去了歡樂谷。被水上項目淋得渾身濕透，和她坐在湖邊的石凳子上曬太陽。那天她問我，以后的夢想是什么。

我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一個字也蹦不出，我很想告訴她，我的夢想就是你。她見我不說話，便也低著頭笑。我只記得那天，她面若桃花的臉龐，輕輕飄起的發帶，和我們在石板上刻下的諾言。那個夏天過后便分道揚鑣了，畢竟學業壓力重，家里看得也嚴，能觸及的通信手段也有限。心里自己勸自己，本身早戀也不對吧，就別在春天采摘秋天的果實啦。

高中三年，被學業壓得難以喘息，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只是偶爾走神的時候會想起她。后來聽說她考去了香港。

從前，相思只是一打桌椅，她在教室的那頭，我在這頭。

后來，相思成了一趟大巴，她在公交線的那頭，我在這頭。

高考后，相思被歲月沖刷得模糊不清，成了維多利亞海峽，她在茫茫海水的那頭，我在這頭。如今，不復少年，相思也終于變成了緬懷，我漸漸開始不再想象著能和她如何，只是車里的音樂，永遠是當年我們一起聽的那幾首。

腦海里放電影般地閃過和她的點滴，綁她鞋帶的那個雨天，湖邊石凳上的那個晴天。

時間來到2020年，7月7日，我去中信銀行給公司辦業務。柜臺前一坐便是一下午，低頭玩起了手機。

突然聽隔壁柜臺的柜員喊了聲她的名字。我猛然抬頭，她就站在我身旁看著我，輕輕地叫起了我的名字。

我緊張得有些語塞，畢竟這次重逢，隔著的是一整段青春哪！

那個下午，她坐在我旁邊，你以為我們會回憶青蔥的歲月吧？

確實回憶了，但也并不全是，聊得更多的是彼此的生活和工作。

青澀的早戀也許沒能結出果實，卻也為彼此的青春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