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十號

邱雷蘋

我家住13號，他比我大3歲，住 10號 ，我奶奶愛叫他“十號”。

十號的爹是個小區聞名的傻子，以撿垃圾為生，小區里所有人都離他們父子遠遠的。

可我喜歡和十號一起玩，小時候流行拍卡，他是拍卡圈最大的，也是水平最高的。我奶奶也喜歡十號，她和我講過他爸的許多故事，她覺得這孩子可憐，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她說，一次她在樓下一個人曬太陽，看見十號坐在十號樓的臺階上打瞌睡，她曬了一小時，十號也坐了一小時。

我奶奶去問：“你年紀這么輕，也坐在這里曬太陽嗎？” 十號虛弱地說：“奶奶，我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飯了，我和爸爸吵架了，不想問他要錢。 ”

“奶奶，你能不能借我五塊錢吃飯？我肯定會還的。” 他才小學二三年級啊，我奶奶心疼，塞給他二十塊錢，告訴他不用還了。 他謝過我奶奶，拿著這二十塊錢去吃飯了。

一次我拍卡，一天里輸給一個人很多卡，上頭了，就把賭注下得越來越多，一局扔二三十張。最后全輸光了，天快黑了，我在自家樓下一個人哭。他來了，問我為什么哭，我說我把卡輸光了。

他拉著哭鼻子的我到輸卡的地方，發現那個人還在。在拍卡界有一種類似西部決斗的玩法——兩個人出一定數量的卡，疊在一起，放在軟墊上。猜拳決定順序。誰先一次性把這些卡全拍翻，這些卡就歸誰。上海行話叫“拍一記”。十號拿出一沓卡走到那個人面前，指著那人手里的卡，說來不來拍一記。

那人笑了，他說我今天好不容易贏那愣頭青那么多，一局輸光了怎么辦。

十號點了點頭，掏口袋。 然后他把自己一年多贏來的所有卡都加上去，我從沒見過有人玩“拍一記”可以出那么多卡片。他說：“我這里所有卡加你那么點卡，來嗎？贏了全是你的，輸了我就要這么多。” 那人咽了咽口水，然后同意了。 猜拳，十號贏了。沒有任何波折，堆得十幾厘米厚的大卡，只一下，他全都拍翻了。這次換那個人哭了，十號什么話也沒說，把那沓卡交到我手上。 “以后別玩那么大了，回家。”

初中時，我長大了，就不拍卡了，十號也神出鬼沒，很少在小區里見到他。只是奶奶說十號有時會找她借錢，每次都很鄭重，而且一周內必還。我和十號都在長大，初中畢業后我就沒見過十號了。十號的故事在上上周應該是結束了，那天我到家，奶奶對我說十號要結婚了，但不會回這里了。

喜糖很漂亮，很精致。

“這臭小子給了我一個電話，說了好多遍謝謝你阿娘（上海話的奶奶），還說阿娘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難一定要打這個電話。”我奶奶笑得開心。

“這只小野狗，能好好長大討老婆我就很開心了，還說什么這種話。”

我把喜糖吃下，笑瞇瞇沒說話，糖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