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與駱駝石

厲劍童

八爺是個看山的。

八爺看的那座山叫駱駝山，山頂有塊狀似雙峰駝的巨石叫駱駝石，山因石得名。

這駱駝石可是有說處的……很多年前，八爺就這么說。

八爺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莊重而神秘。到底什么說處，八爺沒細說。反正，全村人都知道，駱駝山上的駱駝石是有說處的。

八爺是個老光棍。

那年，村里的首富趙德寶想打掉那塊駱駝石，因為那是一塊上好的青石頭，打墻蓋屋又堅固又漂亮。石匠都找好了。晚上，趙德寶家里突然來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是八爺。八爺的到來讓趙德寶頗有些意外。

八爺也不多說，只心平氣和地講了一個故事。八爺說那是他親身經歷的故事。

那年八月十五，中秋節。那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八爺喝了一壺酒之后，出來巡山，暈暈乎乎走到離駱駝石不遠的小道。那條小道八爺不知走了多少回，即便晚上站在這里，駱駝石也清晰可見。奇怪的是那晚駱駝石不見了。難道這駱駝石會飛？或者長了腿跑了不成？正納悶著，突然前面傳來歌舞聲。八爺很奇怪，循著聲音悄悄走過去，看到前面一群美女正圍著一個白胡子老頭載歌載舞，八爺看得入了迷。看著看著，八爺突然想咳嗽，八爺小時候得過氣喘的毛病。八爺用力憋氣，但終于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瞬間，歌舞停止了，美女和老頭不見了。再看駱駝石，卻好好地待在那里……

趙德寶不信，說八爺你就編吧。駱駝石我是一定要打的。八爺說，信不信由你！有膽量你打打試試。撂下這話，八爺起身走了。

第二天，趙德寶招呼人去打石頭。剛到半路上，趙德寶就被一輛拖拉機撞了，一躺就是兩個月，出院后變成了一個瘸子。駱駝石自然沒打成。從此，村里人都知道八爺的話真靈，這駱駝石有仙氣，打不得。

駱駝石從此成了村民心中的圣物，成了一種精神的寄托和象征。

轉眼幾十年過去，八爺老了，村干部幾次動員八爺下山，到敬老院享清福，可八爺高低不答應。八爺心里有事。

八爺的心事與駱駝石有關。

幾年前，經地質部門勘察，駱駝山是上好的大理石，是蓋樓、鋪地板的上好建筑材料，一塊石頭抵得上一頭肥豬。于是，那些有錢的紛紛上山開采大理石礦。短短幾年時間，駱駝山變小了變瘦了變丑了。可不管怎么開采，誰也不敢動那塊駱駝石。

一年前，石材大戶牛老板看上了那塊駱駝石，要打掉解成巨石，買家都已經找好了。八爺幾次進出牛老板家，給他講那兩個駱駝石的故事。牛老板鐵了心要打。八爺眼一瞪，牛眼似的，發出狠話：誰敢動駱駝石，就跟誰拼命！當晚，八爺拿桿土槍，干脆睡在駱駝石下。

一個月前，八爺被人告發說私藏槍支，不僅槍被交了公，而且被派出所辦了三天“學習班”。八爺放出來的時候，駱駝石被打了。只是打石頭的人慌三火四，炸藥放過了量，偌大一塊駱駝石炸成了一文不值的爛石渣。

八爺流淚了。八爺病了。

幾天后八爺孤零零地“走”了，眼睛瞪著，嘴巴張著，樣子有些可怕。

駱駝山照舊炮聲震天。不消幾年，駱駝山就被開采一空，只留下這一個那一個廢石坑，和滿山的一堆一堆的爛石渣滓。

人們的腰包鼓了。

滿目青山不見了蹤影。

水質被污染。

村里得怪病的人接二連三。那些剛剛鼓起來的腰包眨眼間癟了下去。村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八爺，想起八爺講的那兩個故事……

只是他們誰也不知道，那個故事其實是八爺杜撰的。

那桿所謂的土槍，是八爺刻的嚇唬人的玩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