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記者 沈小波
隨著新版目錄即將正式發布,綠債支持涉煤項目的局面即將改變。中國綠債標準也終于與國際標準相統一。
7月初,由中國人民銀行、國家發改委、證監會聯合起草的《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0年版)》(征求意見稿)對外公示并向公眾征求意見。這一新版標準改變了過去央行、發改委各自制定標準,政出多門的狀況。更具有標志意義的是,新版標準剔除了過去綠債支持項目目錄中的煤炭清潔利用項目,不再支持任何涉煤項目。
中國過去的綠債支持項目目錄較為寬松,其與國際綠債標準最大的區別是在涉煤項目的認定上。國際上綠債不承認涉煤項目是綠色產業。國內則認為部分涉煤項目也屬于綠色產業(國內稱之為煤炭清潔利用項目)。
比如2015年版的綠債支持目錄,就將煤炭洗選加工項目、超超臨界等高效率、大容量的煤電機組等列入了支持項目。
在新一版的綠債支持目錄中,這些涉煤項目已經全部剔除。新版本目錄中刪除了煤炭清潔利用的相關類別,還去除了節能領域的燃煤火力發電機組制造、火電機組污染防治等涉煤項目。
綠色債券應氣候危機而生。從2013年起,氣候債券倡議組織就不斷完善綠色產業定義標準,來推動全球超過100萬億美元的債券市場,向綠色產業傾斜,支持綠色產業發展,來應對全球氣候變暖。
2015年《巴黎協定》確定了將本世紀平均氣溫較工業化前水平升高幅度控制在2℃以內的目標,并為升幅控制在1.5℃以內而努力。截至2018年底,已有197個國家簽署了《巴黎協定》,共同為這一目標努力,其中包括中國。
中國已經是全球最大的綠色債券市場之一,并且過去幾年綠色債券的發行額都穩居全球前三。自2016年至2020年3月末,中國境內新發行綠色債券累計546支,規模達9685.96億元。
不過中國龐大的綠債也支持了相應的涉煤項目。NGO組織綠色和平統計發現,自2017年至2019年上半年,國內至少有34個涉煤項目獲得了綠色債券的資金支持,所涉資金至少139.4億元。
隨著新版目錄即將正式發布,綠債支持涉煤項目的局面即將改變。中國綠債標準也終于與國際標準相統一。
歐洲綠債市場是國際綠債市場的引領者,先于中國拋棄了涉煤項目。隨著歐盟確立了到2050年實現零碳排放的目標,歐洲的金融機構整體拋棄涉煤項目也已經成為潮流,多家大型銀行已經宣布停止為涉煤項目提供資金。

歐盟的融資部門歐洲投資銀行具有風向標的作用。歐洲投資銀行在限制化石能源項目融資上走得更遠。去年年底,歐洲投資銀行公布了新的標準,擬從歐洲投資銀行融資的項目必須滿足更為嚴苛的二氧化碳排放標準。根據這一標準,絕大多數化石能源項目都將排除在融資范圍外,甚至包括天然氣發電項目。
在東亞,日本曾經因為支持高碳能源項目受到國際批評。近期日本政府出現了態度轉變,已經決定原則上停止為海外建設燃煤電廠的融資和其他支持措施。
化石能源項目因其二氧化碳排放,受到因為氣候危機帶來的各國政策上的壓力,其中又以涉煤項目首當其沖。
但隨著可再生能源成本的迅速下降,可再生能源與涉煤項目相比,正在接近一個經濟性逆轉的拐點。涉煤項目面臨政策性風險的同時,也正面臨著越來越大的經濟性風險,這一趨勢決定了金融業將加速拋棄涉煤項目。
在中國,光伏、風電已經處于普遍平價的前夜,在局部地區,光伏、風電的度電成本已經可以做到低于燃煤發電。在2020年的光伏競價項目中,最低中標底價達到了0.2427元/KWH,這低于中國大部分地區的火電上網標桿電價。
光伏行業的降本速度超出了預期,在全球大多數地區,光伏已經是最經濟電源。風電已經在部分高風速地區實現了平價甚至低價。隨著風電、光伏進一步降低成本,全球可再生普遍平價甚至低價,已經觸手可及。
中國金融業在限制化石能源項目融資
方面落后于國際同行,但隨著可再生能源的經濟性拐點即將到來,化石能源項目,尤其是涉煤項目,將為金融業的相關融資帶來越來越大的經濟性風險。
隨著經濟性拐點接近,化石能源項目及相關的投融資活動將逐漸轉向,但縮小這一轉變的時間,減少投資的浪費,仍然有賴相關部門更明確的行動計劃。歐盟為全球樹立了表率,中國在這一點上尚不盡如人意。
今年兩會期間,借助《能源法》(征求意見稿)向公眾征求意見之機,遠景科技集團CEO、全國人大代表張雷呼吁立法確立中國實現零碳排放的時間表,其用意就是效仿歐盟,通過權威機構樹立明確預期,來引導產業及相關投融資盡快轉向。
由央行聯合發改委、證監會發布的新版綠債目錄,與國際標準接軌,也為中國金融業拋棄化石能源樹立了風向標。限制涉煤項目融資應該是中國金融業整體轉向的第一步,不管從全球氣候危機治理,還是從涉煤項目越來越大的經濟性風險來看,這都將是方向明確的進程。但如何盡可能縮短這個進程,加快產業及相關投融資轉向,減少投資浪費,仍然有待權威部門進一步明確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