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從解放軍一兵到新中國影星

□ 王高巖

在中國電影界，提到于洋，可謂大名鼎鼎——他是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過四平保衛戰、長春圍殲戰等許多戰役戰斗的老兵；是在《青春之歌》《英雄虎膽》《戴手銬的旅客》等眾多影片中均有上乘表現的藝術家；是上個世紀60年代初根據周恩來總理提議評選出的新中國“22大電影明星”之一。

農 家 娃12歲“觸 電”，15歲參加革命，17歲踏上從藝路

于洋1930年10月出生在山東黃縣一個貧寒民家，原名于延江。兩歲那年，父親為了生活帶了一家老小“闖關東”來到東北。當時東北正處于日本軍國主義統治之下，老百姓生活十分艱難，于洋父親為了生計整日奔忙，誰知打拼幾年，剛剛站穩腳跟，1936年竟不幸死于一場霍亂。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對掙扎在貧困線上的于洋母親打擊非常大，萬般無奈她只好帶著于洋一路流浪，來到在吉林市做小生意的外祖父家，母親靠給有錢人家洗洗涮涮維持生活。與天底下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一樣，于洋母親攢下些血汗錢將于洋送進學校讀書。于洋深知學習機會來之不易，因此學習非常刻苦。于洋母親在吉林市干了一段時間，為了減輕外祖父的負擔，又帶著于洋來到長春謀生。1942年，聽說偽滿洲映畫株式會社為籌拍一部兒童片，正在選兒童演員，于洋前去應試，在眾多的孩子中脫穎而出被選中。就這樣12歲的于洋與電影表演結下了不解之緣。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東北脫離日本統治不久，于洋早年參加八路軍的哥哥奉命來長春開展工作，他輾轉找到了母親和于洋，哥哥了解了于洋的情況后，引導他走上革命道路。參加革命后，于洋在長春公安系統當過偵察員，在解放區參加過土改運動，后又進部隊做了文藝干事，經歷過四平保衛戰、長春圍殲戰等戰斗。

1947年11月，剛成立兩年的東北電影制片廠急需一批演員，組織選送于洋進入東北電影制片廠做了演員。當時制片廠正在籌拍一部戰爭短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蔣》，導演伊琳了解到于洋在硝煙紛飛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讓他在片中飾演我軍一位智勇雙全的年輕連長。接到任務，于洋非常認真，除反復研讀劇本、揣摩角色，還像過電影一樣，仔細回憶在四平保衛戰等大小戰斗中見到過的我軍基層指揮員的英勇表現，以此來豐富角色的表演。“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努力，于洋將連長這一角色飾演得有血有肉，受到導演伊琳高度贊賞，稱他是塊做演員的好材料。一位年僅17歲的少年，能得到導演認可，實在難得，也正是從參演這部影片起，于洋開始了職業電影演員生涯。

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于洋

勤奮好學，精益求精塑造好每一個角色

此后，于洋又連續參加了《橋》《中華女兒》《衛國保家》等多部影片的拍攝。在這些影片拍攝過程中，于洋接觸到了劉瓊、謝添、藍馬、張平等很多有深厚表演經驗的老演員，年輕的他特別注重向他們學習，時常在片場認真觀摩老演員們的表演，學習他們對角色內心的把握、對臺詞的處理，乃至人物一舉手一投足一個眼神的拿捏，日積月累，學到了很多表演技巧，漸漸地形成了自己剛毅中不失真情、硬朗中充滿質樸的表演風格。于洋曾深有感觸地說：“如果說我的表演還有特色的話，與這些老演員的幫助是分不開的。”1953年，于洋被調入北京電影制片廠，進廠不久便參加了電影《山間鈴響馬幫來》的拍攝，在片中飾演黛烏一角，他以質樸的表演將這位堅強勇敢、坦誠率真的苗族青年、邊寨聯防隊長塑造得真實感人，贏得廣大觀眾的喜愛，從此大家記住了這位身材魁梧、帥氣陽剛的年輕演員，于洋在電影界嶄露頭角。

1958年，于洋在電影《英雄虎膽》中擔綱主演，飾演我軍偵察科長曾泰。這部電影是根據解放軍1950年在廣西剿匪中一個真實的故事改編的，于洋飾演的曾泰作為我軍打入敵人內部的偵察科長，必須克服各種意想不到的困難和誘惑，取得敵人的信任，才能完成任務。這個角色對演員的演技要求很高，于洋一接到劇本，就向導演嚴寄洲表示：“我一定能勝任這個角色，能把偵察科長曾泰的形象塑造好！”于洋這種自信并非虛言，而是因為他不僅有當偵察員的經歷，還因為1946年他根據組織安排奔赴解放區途中，過國民黨封鎖線時曾遭到敵人瘋狂阻擊，所乘渡船被打翻在松花江里，當時只有16歲的他在江中一面機智地躲避敵人射來的子彈，一面沉著地游向對岸，最終逃過一劫。這段經歷深深印在于洋腦海中，此次他全部運用到曾泰一角的塑造中。在片中演敵人鞭打戰友那場重頭戲里，于洋就把自己當偵察兵同敵人巧妙周旋的感受、把遭遇敵人阻擊遇險不驚的心理運用到表演中，將偵察科長曾泰在特殊環境中那種勇敢、機智、臨危不懼的內心活動表現得真實貼切淋漓盡致。于洋曾說：“拍攝《英雄虎膽》期間，我每時每刻都把自己當成曾泰，將自己的親身經歷融入到角色中。”

如果說，當偵察兵和遭受國民黨阻擊的經歷，讓于洋有足夠的生活體驗飾演好深入虎穴的曾泰的話，那么片中跳舞那場戲，則充分體現出于洋的藝術才華。本來不會跳倫巴舞的于洋，為了把曾泰參加交際舞會的表現演好，臨時抱佛腳，專門向會跳倫巴舞的演員學藝，不長時間便跳得有模有樣。因此影片公映時，當演到舞會上王曉棠扮演的國民黨女特務阿蘭誘惑于洋飾演的曾泰那一橋段，倆人的舞姿一個嫵媚妖嬈風情萬種，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讓很多觀眾都以為于洋是跳倫巴舞的高手。

于洋在《英雄虎膽》中的精彩表演，讓他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既受到藝術界同仁和廣大觀眾一致好評，也奠定了他在中國電影界的地位，1962年他當選為國家文化部根據周恩來總理提議評選出的新中國“22大電影明星”之一。

不斷進取佳作迭出，電影是一生的摯愛

繼《英雄虎膽》之后，于洋接連參加了《飛越天險》《青春之歌》《礦燈》《水上春秋》《暴風驟雨》《大浪淘沙》等多部影片的拍攝，塑造了趙中凱、江華、傅東山、華小龍、肖隊長、靳恭綬等一批不同職業、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每一個人物他都用心刻畫，將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一些參加過土改運動的同志看了電影《暴風驟雨》后說：“從于洋飾演的肖隊長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當年工作時的影子。”

于洋在這些影片中的出色表演，不僅得到了廣大觀眾的認可，也贏得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贊揚。當年陳毅元帥看完《青春之歌》后大加贊賞，對于洋說：“啥子叫國際水平？我看你們這個片子就叫國際水平！”賀龍元帥看完《水上春秋》后接見于洋時，握著他的手連聲稱好，還彎下身敲敲于洋的腿，對他說：“你的腿很結實，將來能不能再給我演一個足球運動員啊？”周恩來總理則最喜歡看于洋主演的《飛躍天險》，他多次出國訪問都指示帶上這部片子。一次周恩來總理邀請于洋到家中做客，交談中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一個演員，要經常深入到生活里面去，要學到老、干到老、深入生活到老。”

于洋在影片《英雄虎膽》中飾演打入敵營的偵察員曾泰

于洋牢記周恩來總理的教誨，一直堅持“表演要從生活實際出發，從生活中汲取營養”的原則，經常奔走于工礦企業、田野鄉村、部隊軍營、大專院校、科研機構間，采風、體驗生活，和各行各業的人交談，努力積累創作素材。

1976年隨著“四人幫”被粉碎，中國電影迎來了發展的春天，于洋也迎來了自己演藝事業的第二個春天，他除了繼續做演員活躍在大銀幕上外，還根據多年積累的表演經驗開始涉足導演領域，自1977年完成導演處女作《萬里征途》后，佳作不斷，相繼自導自演了《大海在呼喚》《戴手銬的旅客》《駝峰上的愛》等影片，并導演和拍攝了《特區法官》《金盾在這里閃光》《哪里是我的家》等多部電視劇。在這些主演、導演、參演的數十部影視作品中，于洋成功塑造了幾十個令人難忘的藝術形象，不論工人、軍人、學生、法官，還是地下工作者、運動員，每一個都栩栩如生。他的努力和對中國電影的貢獻，不僅贏得觀眾的贊譽，也得到社會的認可，他先后當選為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電影表演藝術學會會長、國家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影視制作領導小組成員、國家電影審查委員會委員，榮獲了“人民不會忘記”的電影演員、“中華影星”、金雞百花電影節“終身成就獎”和“國家有突出貢獻電影藝術家”等稱號。

2010年，已是耄耋之年的于洋在電視連續劇《天堂秀》中出演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此后，由于年齡原因雖然不再登銀屏，但作為國家電影審查委員會委員，依然為電影事業操勞著。如今90歲高齡的于洋仍關心著中國電影事業的發展，他常說電影是自己一生的摯愛，晚年的他非常喜歡朗誦一首小詩——“春天后面不是秋，何必為年齡而發愁，只要在秋霜里結好果實，又何必在春花面前害羞。”毫無疑問，這是于洋真實心境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