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數字的人

周南

我們常常說“通過眼睛看到了世界”，實際上眼睛只起到了“看”的作用。要想理解眼睛看到的事物，還需要大腦來解讀。由于“看到”和“感知到”是分別通過眼睛和大腦進行，而大腦常常會“曲解”看到的事物，這就產生了視覺錯誤。在生活中，我們常常會被大腦“騙”得團團轉，從而產生視覺假象。杜甫有詩一句，言：“天上浮云如白衣。”“浮云”是杜甫看到的，而“白衣”則只是他大腦進行解讀，從而產生的視覺假象罷了。

近日，《美國科學院院報》公布了一位特別的病患，代號RSF的病患由于神經疾病出現了感知扭曲，看不見2至9這幾個數字，是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個看不見數字的人。

在RSF的眼中，2至9的數字并不是數字，而是一堆亂碼。也就是說，這位病患的視覺沒有問題，主要是感知途徑出現了差錯。RSF并非生來如此，他原本是可以看見數字的，但從2010年開始，他就經常感到頭痛，并且伴隨著暫時性失明的癥狀。就診后，醫(yī)生診斷其為皮質基底節(jié)綜合征，這是一種會導致行動和語言功能障礙的神經退行性疾病。但是，在RSF的治療期間，醫(yī)生又發(fā)現他看不見2至9這幾個數字。

更使人困惑的是，RSF不僅看不見數字，還會屏蔽分布在這幾個數字周圍的物體。約翰·霍普金斯團隊在研究過程中發(fā)現，RSF可以辨認與數字“8”極其相似的字母“B”，但數字“8”在他眼中就是一堆亂碼。另外，如果把數字畫成線條框的形式，將RSF在正常情況下可以辨認的圖案畫在線條框內，這些圖案也會因為與數字距離太近，在他眼中變成一堆亂碼。

隨后的研究結果還表明：2至9的數字無論是單個出現、連續(xù)出現或與字母混合出現，RSF都辨認不出這些數字。但更復雜的符號，例如“#”“￥”等，他能毫不費力地辨認出來。為了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研究人員改變了數字的顏色、大小、展示時間，甚至是數字圖的對比度，卻無濟于事。經過多次實驗后，研究人員終于得出結論：RSF確實無法感知2至9這幾個數字。

RSF為什么看不見2至9這幾個數字呢？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研究人員開展了進一步的實驗，他們將完全相同的人像分別放在字母和數字的線條框中，RSF都會產生相似的腦電波。這說明，RSF的大腦處理了這些信息，只不過RSF沒有意識到大腦已經處理了信息。在《美國科學院院報》發(fā)表這篇論文的作者大衛(wèi)·羅斯萊因表示：“RSF看數字時也是如此，他的眼睛看到8了，大腦也接受并處理了8的視覺信息。但是在最后一步，供給視覺意識的神經上出了問題，因此他無法感覺到這些處理好的信息?！?/p>

目前，研究人員還不清楚“看不見數字”這一現象背后的運行機制，有一種推測是RSF的語義記憶出現了問題，這種記憶與常識有關，而且對字符形聲的認知特別重要。為了幫助RSF在治療期間辨認數字，貼心的研究人員為他專門設計了一套新的數字形狀系統(tǒng)來代指2至9這幾個數字?？傊?，研究人員要找到疾病的具體根源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