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升強 高原 趙凱



摘?要:基于實地調研獲取的農牧交錯區355份農牧戶微觀數據,運用最小二乘與分位數回歸模型分析補獎收入對貧困農牧戶收入及其穩定性的影響,以檢驗草原生態保護補助獎勵政策助力農牧交錯區脫貧攻堅的有效性。研究得出:(1)補獎收入對促進貧困農牧戶增收,尤其是對促進貧困農牧戶中的中等收入水平群體增收效果顯著,表明草原生態補獎能夠緩解貧困農牧戶的貧困程度,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2)補獎收入能夠顯著促進貧困農牧戶牧業收入的增加,但對農業與非農牧業收入影響并不顯著,表明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主要通過促進貧困農牧戶牧業收入的增加來實現;(3)補獎收入能夠顯著促進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提高,表明草原生態補獎能夠抑制貧困農牧戶返貧。基于此,農牧交錯區在推行草原生態補獎的同時,應通過“草原生態補償+牧業產業發展”的生態扶貧模式,合理地利用和發揮當地的牧業資源稟賦優勢,從而更好地發揮草原生態補獎緩解貧困、抑制返貧、助力脫貧攻堅的作用。
關鍵詞:草原生態補獎;貧困農牧戶;收入;脫貧攻堅;農牧交錯區
中圖分類號:F325.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9107(2020)02-0138-10
作者簡介:周升強(1990-),男,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農業經濟理論與政策。
引?言
當前,我國扶貧開發工作已進入攻堅克難的關鍵階段[1]。截止到2018年底,我國仍有1 660萬農村貧困人口[2],其中,西部農村貧困人口為916萬,占全國農村貧困人口的55.18%[2],且多分布于地理空間不經濟和生態環境相對脆弱的區域[3]。其中,農牧交錯區作為生態脆弱區內草地農業和耕地農業的契合發展帶及東部地區重要的生態安全屏障,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自然因素和人為因素的影響下,區域內土地沙化、草地退化問題日益嚴重[4]。目前,在資源稟賦和環境保護政策的雙重約束下,農牧戶收入總體偏低,貧困發生率與返貧率長期居高不下[5],極易陷入“生態-貧困”的惡性循環,因此,該區域的脫貧攻堅任務成為扶貧開發中最難啃的硬骨頭[6-7]。如何實現以農牧交錯區為代表的生態脆弱區生態保護與緩解貧困、抑制返貧發生的有機結合,一直是困擾理論界與實踐界的難題。2015年11月中央召開的扶貧工作會議和國務院發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均提出要增加重點生態功能區轉移支付,通過生態補償脫貧一批。2018年六部委聯合印發的《生態扶貧工作方案》與2019年中央“一號文件”進一步提出要扎實推進生態補償扶貧,促進扶貧開發與生態保護相協調。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臺表明,決策層已把生態補償作為統籌解決生態脆弱區環境保護與脫貧攻堅難題的一項行之有效的手段,對生態補償的實施與完善提出了新要求[8]。鑒于此,結合典型生態脆弱區生態補償實施的典型案例,分析和驗證生態補償助力生態脆弱區脫貧攻堅的有效性顯得尤為必要。
一、文獻綜述
盡管國內外就生態補償的內涵界定與實踐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學者仍就生態補償與緩解貧困之間的關系展開了諸多有益的研究。部分學者認為生態補償扶貧可以成為促進貧困地區可持續發展的一種新型扶貧方式,能夠實現保護生態環境與緩解貧困二者目標的有機結合[9-11]。生態補償緩解貧困作用的實現主要通過兩種方式:一是通過現金補貼的方式增加參與者的轉移性收入,二是通過促進參與者生計方式的轉變,實現其非農收入的增加[12-14]。而就生態補償的作用主體而言,生態補償更有利于增加低收入群體的非農收入,以緩解其貧困程度[15-17]。部分學者則持相反的觀點,認為生態補償的實施不僅加劇了收入的不公平性,不利于緩解貧困[18],反而會因為兼顧扶貧這一目標導致保護生態的目標難以實現[19]。原因在于補償區內農戶的生計往往相對單一,且更依賴于自然資源,生態補償可能會通過剝奪農戶對自然資源的利用權而對其收入產生負向影響[20-21]。除此之外,也有學者持折中的態度,認為生態補償是否有利于緩解貧困取決于補償機制在設計之初是否能夠對貧困產生的機理、生態系統的各項功能以及貧困與生態二者之間的關系形成科學合理的認識,并在此基礎上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以實現保護生態與緩解貧困的雙重目標[22]。同時,補償標準的高低與補償方式的選擇也會顯著影響生態補償的扶貧效果。也有學者認為生態補償在短期內不可避免地會使農戶的收入受到沖擊,但從長期來看,生態補償具有顯著的減貧作用[23]。
以上分析表明,現有研究雖已就生態補償與緩解貧困之間的關系做了大量的研究,但當前尚未形成統一的認識,且就生態補償政策緩解貧困方面的研究多指廣義上的增加農戶收入,鮮有研究瞄準貧困收入群體參與生態補償的實際收益狀況,以檢驗生態補償是否有助于緩解貧困。同時,在以往諸多扶貧實踐中,如何確保貧困農戶脫貧后不返貧,實現收入的穩定可持續是一個特別突出且必須高度重視的問題[24]。同樣,在通過生態補償助力扶貧過程中,如何確保脫貧農戶不返貧,實現脫貧后“穩得住”,避免脫貧農戶因收入的不穩定性重新陷入“生態-貧困”的陷阱中顯得尤為重要。而當前有關生態補償對農戶收入影響的研究更多的是關注農戶直接收入和間接收入絕對量的增加,鮮有研究從增加農戶收入多樣性,提高收入穩定性視角出發,就貧困農戶收入“質”的提高來驗證生態補償能否在抑制返貧方面發揮作用。鑒于此,本文基于實地調研獲取的農牧交錯區355份農牧戶微觀數據,以草原生態保護補助獎勵政策(以下簡稱“草原生態補獎”)為例,試圖從增加貧困農牧戶收入,提高其收入穩定性兩方面分析、驗證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有效性,以期為發揮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作用提供一定的實證參考。
二、數據來源、變量選取與模型設立
(一)數據來源
本文所用數據來自于2017年7月赴農牧交錯區草原生態補獎實施的典型區域——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和內蒙古自治區鄂托克旗開展的實地調研。由于兩區域貧困村與貧困農牧戶分布均較為分散,在實地調研中采取隨機抽樣調查的方式,選取鹽池縣所轄的花馬池鎮、高沙窩鎮、大水坑鎮、惠安堡鎮、王樂井鄉、青山鄉、麻黃山鄉及馮記溝鄉等8個鄉鎮的16個村,鄂托克旗的烏蘭鎮、阿爾巴斯蘇木和木凱淖爾鎮等3個鄉鎮(蘇木)的9個村進行問卷調查。本次調研共發放并收回問卷388份。為保證樣本數據的科學性與合理性,在問卷收回后,根據樣本農牧戶是否為政府認定的建檔立卡貧困戶,將樣本農牧戶分為貧困農牧戶與非貧困農牧戶。為最大程度上避免貧困農牧戶和非貧困農牧戶在家庭勞動力稟賦、牲畜數量等方面的差異而造成的草原生態補獎對其收入影響的不同,將非貧困農牧戶按照年總收入由低到高進行排序,剔除了非貧困農牧戶中的高收入農牧戶,僅保留中低收入農牧戶,這部分非貧困農牧戶雖不屬于建檔立卡貧困農牧戶,但其戶人均可支配收入與建檔立卡貧困農牧戶相差并不大。最終獲得有效樣本355份,問卷有效率為91.5%。有效問卷中建檔立卡貧困農牧戶為185份,其中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為130份,內蒙古自治區鄂托克旗為55份。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1)家庭人均年總收入。選取家庭人均年總收入表征農牧戶家庭收入狀況,家庭人均年總收入由包括農業收入、牧業收入與非農牧業收入(經營性收入與工資性收入)在內的2016年家庭總收入除以家庭總人口數得出。(2)收入穩定性。參考現有研究成果[25-26],本文采用收入穩定性指數表征農牧戶收入穩定性。農牧戶收入穩定性指數反映了其收入來源渠道的多樣性與均衡程度,通過收入來源渠道的多少與收入在各項收入中分布的均衡程度來表征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高低[27]。本文根據香農·威納(Shannon-wiener)多樣性測算方法對農牧戶收入穩定性進行測算,當穩定性數值為0時,表明農牧戶僅有一種收入來源,收入穩定性程度往往越低;穩定性數值越高,表明收入來源越多,各收入占比越均勻,農牧戶抗風險能力與抗返貧的能力越強,收入的穩定性也隨之越高。計算公式為:
式(1)中,St為農牧戶收入穩定性指數,pi為農牧戶家庭的某項收入來源占總收入的比重,s表示收入來源的種類。
2.核心解釋變量。(1)是否貧困農牧戶。根據是否屬于政府認定的建檔立卡貧困戶對樣本農牧戶進行分類,若農牧戶屬于政府認定的建檔立卡貧困戶則記為“1”,否則記為“0”。(2)補獎收入。選取補獎收入表征草原生態補獎政策。現有草原生態補獎政策機制下,補獎收入與農牧戶參與禁牧或草畜平衡的草地面積嚴格掛鉤,補獎收入金額越多,表明草原生態補獎政策對農牧戶家庭收入與生計的影響強度越高。其中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補獎收入主要為2016年農牧戶獲取的禁牧補助收入,內蒙古自治區鄂托克旗包括2016年農牧戶獲取的草畜平衡獎勵和季節性休牧補助收入兩部分。
3.控制變量。諸多研究表明,資本稟賦作為農牧戶賴以謀生的基礎,會對家庭收入及其穩定性產生影響[27-29]。為控制家庭稟賦特征變量對收入及其穩定性的影響,參考現有研究成果[30-32],結合樣本區域實際情況,引入包括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與社會資本在內的13個變量表征家庭稟賦特征。同時,在中國傳統的農村社會,戶主作為家庭經濟活動與重大事項的主要決策者,其自身特征因素勢必會對家庭收入及其穩定性產生影響。為控制戶主特征對收入及其穩定性的影響,引入戶主性別、年齡、受教育年限及是否外出務工等4個變量表征戶主特征。生態脆弱貧困區貧困問題往往與地理區位和生態問題交織在一起,為控制地理區位及生態狀況對收入及其穩定性的影響,引入距離最近鄉鎮的距離、草地退化狀況和省份虛擬變量表征地理區位、生態狀況及省域之間的差異。
(三)模型設立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家庭人均年總收入與收入穩定性均為隨機連續變量,且二者的條件分布均服從正態分布,故采用針對此類數據常用的最小二乘回歸模型(OLS)。模型的具體設置如下:
式(2)中,I為人均年總收入,式(3)中St 為收入穩定性指數;式(2)與式(3)中P為貧困農牧戶,Su為補獎收入,P×Su是為了考察補獎收入是否能夠緩解貧困、增強收入穩定性而設置的交叉項,C為控制變量所構成向量的轉置,ε和δ為隨機擾動項。在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對式(2)和式(3)進行估計的同時,運用分位數回歸估計方法做進一步的分析。原因在于分位數回歸是以分位數為基準,估計一組回歸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分位數之間線性關系的建模方法,能精確地描述解釋變量對于被解釋變量的變化范圍以及條件分布形狀的影響,即,運用分位數回歸分析補獎收入對農牧戶人均年總收入及收入穩定性的影響,能夠更加精確地呈現出補獎收入對貧困戶中不同收入水平段農牧戶影響程度的差異,并基于此就草原生態補獎政策能否助力脫貧攻堅做出更加科學合理的判斷。變量的界定及描述性統計見表1。
三、回歸結果與分析
(一)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
在進行回歸之前,首先對數據進行了多重共線性檢驗。檢驗結果表明,最大的方差膨脹因子為2.41,平均方差膨脹因子為1.39,都遠小于10,故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問題。為節省篇幅,檢驗結果未列出。為避免異方差的存在,采用穩健標準誤最小二乘回歸進行估計,結果見表2。
表2中方程1與方程2的估計結果均顯示,在控制了家庭稟賦特征、戶主特征、地理區位、生態狀況及省域特征等因素的情況下,補獎收入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家庭人均年總收入,表明草原生態補獎的實施能夠顯著促進農牧戶家庭收入的增長。方程2的估計結果顯示,補獎收入與是否貧困農牧戶的交叉項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家庭人均年總收入,且方程2的擬R2值為0.434,顯著大于方程1的擬R2值0.402,根據溫忠麟有關調節效應的界定[33],可以得出補獎收入對貧困農牧戶與家庭人均年總收入具有積極的調節作用,表明相較于非貧困農牧戶,貧困農牧戶從草原生態補獎中的獲益更大,即草原生態補獎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進一步根據樣本是否為建檔立卡貧困戶,將農牧戶分為貧困農牧戶和非貧困農牧戶并進行分組回歸。方程3貧困農牧戶與方程4非貧困農牧戶的估計結果顯示,補獎收入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貧困農牧戶家庭人均年總收入,而對非貧困農牧戶家庭人均年總收入影響并不顯著。這進一步表明草原生態補獎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能夠緩解貧困農牧戶的貧困程度。
(二)草原生態補獎益貧效應的分解
進一步對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進行分解,探究草原生態補獎益貧效應的發生路徑。首先,就補獎收入對貧困農牧戶家庭人均年總收入的影響進行分位數回歸,考察其對不同收入水平段貧困農牧戶家庭人均年總收入影響的差異;其次,將貧困農牧戶2016年家庭總收入分解為農業收入、牧業收入與非農牧業收入(不包括草原生態補獎收入),分別進行穩健標準誤最小二乘回歸,回歸結果見表3。表3的估計結果表明,補獎收入的系數在0.1~0.8分位數上均顯著為正,進一步表明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明顯。但從系數的大小來看,補獎收入的系數大致呈現出“倒U型”趨勢,即草原生態補獎對貧困戶中的中等收入水平段農牧戶的益貧效應更加明顯,對極端貧困農牧戶與收入水平相對較高的貧困農牧戶益貧效應相對較弱。這表明,草原生態補獎雖然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但對不同收入水平段貧困戶的益貧效應存在差異,在通過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過程中,扶貧對象的選取應該更加“精準”,著眼于草原生態補獎促進貧困戶中的中等收入群體增收的作用,以最大程度上發揮其助力脫貧攻堅的效能。
表4的估計結果顯示,補獎收入在1%的統計水平上對貧困農牧戶牧業收入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表明,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更多的是通過增加貧困農牧戶的牧業收入來實現。同時,根據實地調研獲取的數據,牧業收入占貧困農牧戶家庭年總收入的比例高達44.19%,可見牧業收入已成為貧困農牧戶家庭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促進貧困農牧戶增收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可能的原因在于:首先,無論是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的禁牧補助政策,還是內蒙古自治區鄂托克旗的草畜平衡獎勵與季節性休牧補貼政策,兩區在政策實施的過程中均不是簡單的“一禁了之”,徹底地剝奪農牧戶對草地資源的利用,而是在給予農牧戶補獎的同時,通過舍飼圈養或以草定畜的方式,合理地引導當地牧業產業尤其是養羊業的發展,將養羊業作為重要的產業扶貧項目,以促進貧困農牧戶增收。其次,草原生態補獎已進入到第二輪的政策實施期(2016-2020年),相較于第一輪政策實施期(2011-2015年),補獎標準得到較大程度提高,農牧戶補獎收入顯著增加,牧業生產成本上升的壓力得到較大程度的緩解,有利于調動農牧戶的牧業生產積極性。模型的這一回歸結果也驗證了現有研究認為在生態脆弱區推行生態補償政策過程中,通過合理的利用和發揮當地的資源稟賦優勢,尋求生態補償與產業扶貧相結合以助力脫貧攻堅具有有效性這一結論的合理性[7,34]。表4的估計結果中補獎收入對農業收入與非農牧業收入的影響均不顯著,且單從影響方向來看,補獎收入對非農牧收入的增加具有不利影響。可能的原因在于:根據實地調研的數據,樣本貧困農牧戶戶均牲畜數量為51頭,表明農牧戶的牧業生產規模較大。牧業生產作為勞動密集型產業,生產規模越大往往意味著需要投入的勞動力數量,尤其是青壯年勞動力數量越多[35]。而農牧戶致貧的一個重要因素是缺乏有效的勞動供給,在勞動力數量有限的情況下,牧業生產的發展勢必會對外出務工勞動力的投入產生一定的擠出效應。在補獎收入與牧業收入呈正向相關的情形下,補獎收入的增加勢必會通過促進牧業收入的增加對非農牧業收入的增加產生不利影響。
(三)草原生態補獎對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影響
確保貧困農牧戶收入增長的穩定性,使其在脫貧之后不返貧,是精準扶貧成敗的關鍵。鑒于此,為考察草原生態補獎能否提高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抑制返貧的發生,本文在參考香農·威納指數測算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基礎上,運用最小二乘與分位數回歸,分析補獎收入與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見表5與表6。
表5中方程5與方程6的估計結果均顯示,在控制了家庭稟賦特征、戶主特征、地理區位、生態狀況及省域特征等因素的情況下,補獎收入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收入穩定性,表明草原生態補獎的實施能夠顯著提高家庭收入的穩定性。方程6的估計結果顯示,補獎收入與是否貧困農牧戶的交叉項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收入穩定性,且方程2的擬R2值為0.293,顯著大于方程1的擬R2值0.231,根據溫忠麟有關調節效應的界定[33],表明補獎收入在是否貧困農牧戶與收入穩定性之間具有積極的調節作用,草原生態補獎能夠顯著緩解因貧困而造成的收入穩定低下,對提高貧困農牧戶收入的穩定性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進一步根據樣本農牧戶是否為建檔立卡貧困戶,將農牧戶分為貧困農牧戶和非貧困農牧戶并進行分組回歸。方程7與方程8的估計結果顯示,補獎收入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而對非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影響并不顯著,這進一步表明草原生態補獎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能夠通過提高貧困農牧戶的收入穩定性,抑制返貧的發生。
表6的分位數回歸結果顯示,補獎收入的系數在0.2~0.9分位數上均顯著為正,這進一步驗證了OLS模型回歸結果的穩健性,草原生態補獎能夠提高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抑制返貧發生的結論是可靠的。但從系數的大小來看,補獎收入對極端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影響的回歸系數較小,表明草原生態補獎對提高極端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作用較弱。
四、結論與討論
(一)結論
本文基于實地調研獲取的農牧交錯區355份農牧戶微觀數據,試圖從農牧戶收入及其穩定性兩方面分析、驗證草原生態補獎對于緩解貧困,抑制返貧,助力脫貧攻堅的有效性。得出如下結論:(1)補獎收入對促進貧困農牧戶增收,尤其是對促進貧困農牧戶中的中等收入水平群體增收效果顯著,反映出草原生態補獎具有顯著的益貧效應,能夠緩解貧困農牧戶的貧困程度。(2)補獎收入能夠顯著促進貧困農牧戶牧業收入的增加,但對農業與非農牧業收入影響并不顯著,即草原生態補獎的益貧效應主要通過增加貧困農牧戶的牧業收入來實現,反映出在推行草原生態補獎政策的同時,通過舍飼圈養或以草定畜的方式,合理地利用和發揮當地的資源稟賦優勢,引導牧業產業的發展,尋求生態補償與產業扶貧相結合能夠更好地發揮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作用。(3)補獎收入能夠顯著促進貧困農牧戶收入穩定性的提高,反映出草原生態補獎能夠通過提高貧困農牧戶的收入穩定性,在抑制貧困農牧戶返貧,鞏固脫貧攻堅效果方面發揮積極的作用。
(二)討論
(1)有關生態補償能否緩解貧困一直是理論界與實踐界爭論的焦點問題。本文基于實地調研獲取的貧困農牧戶微觀數據,從收入及其穩定性方面驗證了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有效性,一定程度上豐富了生態補償緩解貧困的研究。(2)草原生態補獎能夠緩解貧困,抑制返貧發生,從而助力脫貧攻堅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寧夏回族自治區與內蒙自治區在草原生態補獎實施過程中,并沒有徹底剝奪農牧戶對草地資源的利用,而是將草原生態補獎與舍飼圈養或以草定畜等形式的牧業產業發展相結合,通過發揮草原生態補獎收入彌補農牧戶牧業成本上升的作用,進而促進牧業產業的發展,增加農牧戶牧業收入,以此助力貧困農牧戶脫貧摘帽,實現草原生態補獎政策與牧業產業發展的良性互動,實際上是一種“草原生態補償+牧業產業發展”助力脫貧攻堅的生態扶貧模式。實踐也證明該扶貧模式具有一定的有效性,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已于2018年退出國家級貧困縣的行列,基本實現脫貧摘帽。但“草原生態補償+牧業產業發展”這一生態扶貧模式在助力脫貧攻堅中所發揮的實際效能仍需更多的研究進行實證剝離,以檢驗其有效性。(3)本文的實證結果表明,草原生態補獎對緩解不同收入水平段貧困農牧戶貧困程度的作用大小雖存在差異,但總體而言草原生態補獎具有顯著的益貧特征。結合諸多學者認為當前草原生態補獎標準仍偏低,導致農牧戶違規放牧,超載放牧現象頻發的觀點[36],在今后草原生態補獎政策機制完善的過程中,應將生態補償扶貧這一目標納入到政策機制的設計中去,通過進一步提高草原生態補獎標準,以更加有效地緩解農牧戶牧業成本上升的困境,實現草原生態補償與牧業產業發展的良性互動,以更好地發揮草原生態補獎保護草原生態環境,緩解貧困,抑制返貧發生,進而助力脫貧攻堅的作用。(4)不可否認的是,本研究仍存在諸多不足之處。農牧戶脫貧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而草原生態補獎僅是眾多影響因素中的一方面,如何將草原生態補獎的扶貧效應進行精準的測算與剝離仍需作進一步的研究。本研究選取農牧交錯區為研究區域,研究結果表明草原生態補獎能夠助力農牧交錯區脫貧攻堅。而農牧交錯區內農牧戶主要以農業和牧業為經濟來源和生活方式,顯著區別于牧戶,草原生態補獎是否有助于純牧區貧困牧戶脫貧仍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同時,農牧戶脫貧與返貧的觀測往往需要多年的追蹤,運用多年的追蹤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應該是更加科學合理的方式。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應注重多年追蹤數據的收集,運用多年追蹤數據對草原生態補獎助力脫貧攻堅的有效性作進一步地分析與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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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