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龍：在東西方之間搖擺

沈越

世界上沒有龍，但是這并不能阻止人們描述它的熱情。龍的設計分為兩派：亞洲的龍像蛇一樣，沒有翅膀，總體來說是仁慈的;而歐洲的龍則是邪惡的，長著翅膀，軀干像蜥蜴。橫跨歐亞大陸的俄羅斯，那里的藝術家是如何描繪龍的呢？答案是：時代不同，描繪的龍的樣子也就不同，在圖像史上，我們能夠看到清晰的變化。

在政治和文化上，俄羅斯接受了來自歐洲和亞洲兩方面的影響。俄羅斯起源于基輔，基輔的商人和雇傭軍從拜占庭接受了基督教的信仰，后來這片土地又被蒙古部落所統治。公元988年，俄羅斯終于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到了1700年代，俄羅斯開始經歷西化運動。

圣像畫一直是俄羅斯宗教的重要組成部分，被視為祈禱者通往神圣之路的一種方式。這種繪畫深受拜占庭傳統的影響。因此俄羅斯的圣像畫與西方的寫實繪畫觀念大相徑庭。盡管個別藝術家可能會享有某些藝術自由，但圣像畫是標準化的，也就是說 2019年的《圣喬治與龍》應該與900年的《圣喬治與龍》非常相似，都應該具有所有圣像畫的通用樣式，比如缺乏現實主義的眼光、具有夸張的面部特征等。

圣喬治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圣人，很多國家都聲稱受他保護。他的故事，簡而言之，就是殺掉了一條邪惡的龍，這條龍總是吃掉某個城鎮無辜的居民。《圣喬治與龍》的圣像畫，要求描繪騎在馬上的圣喬治，將長矛刺入瑟縮在馬蹄下的龍的身體中。

通過一系列《圣喬治與龍》的圣像畫，我們可以發現，隨著時間的流逝，俄羅斯圣像畫中的巨龍在風格上逐漸變得西方化，從此可以窺見，俄羅斯是在慢慢接受歐洲文化的影響。通過這一系列的圣像畫，我們可以看出，俄羅斯與歐洲的緊密關系改變了其文化意識，甚至影響了藝術家描繪幻想的生物。從宗教繪畫的細節到一個國家的政治大事，文化改變了人們所能想到的一切。這一點有助于我們來重新理解全球化的現實。

（責編：栗月靜）

這幅畫制作于1300年代，此時，對俄羅斯文化影響最大的是拜占庭，畫作繼承了拜占庭的宗教和圣像畫傳統。雖然此時俄羅斯脫離了蒙古人的統治，但蒙古的影響還是揮之不去，這意味著此時的俄羅斯文化還是類似于中亞文化。畫中的龍沒有翅膀，屬于亞洲人眼中的樣子。

這幅畫同樣制作于1300年代，出自俄羅斯西北部。畫中的龍有腳和翅膀，但是翅膀看起來沒什么作用，更像是某種裝飾。龍的整個身體仍然像蛇一樣，但是增加的翅膀暗示了西方對俄羅斯的影響力正在增加。

這幅畫出現在1400年代前半期，盡管俄羅斯政治沿著西部邊界發生了劇烈變動，但龍的形象仍然是一條亞洲的“巨蛇”。

這幅畫制作于1500年代，它顯示出了很多變化，因為此時的歐洲正在經歷文藝復興，在繪畫中強調現實主義的觀念和透視的技法。此時的俄羅斯成為區域大國，與歐洲的貿易在緩慢增長。

在這段時間，俄羅斯的藝術家在圣像畫的創作上有了更多自由，就這幅畫來說，建筑物出現了。這些建筑物還展現出一定的透視關系，此時的龍長著蜥蜴的頭和短短的翅膀，這些特征都來自西方的影響。

這件雕刻品出現于1700年代，此時歐洲在俄羅斯西部的影響力非常強。該國的貴族們紛紛將目光投向西方而不是東方。沙皇彼得一世大量委托藝術家創作超越圣像畫傳統的作品。這個雕刻品中的龍非常具有歐洲特色，具有明顯的四肢和獨立的翅膀，正是歐洲人想象中的那種龍。

這幅制作于1800年代的圣像畫模仿了15世紀德國印刷品中描繪的龍。到了1800年代，俄羅斯在國際事務中最親密的伙伴是歐洲，俄羅斯的貴族們紛紛模仿起歐洲的貴族來，歐洲的語言也比俄語更加受人尊敬。這幅畫中的巨龍完全是歐洲式的，這一趨勢一直延續到近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