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吟

薛菲

1

那日上山。南方緯度低，不用很重地喘息，明月山替我，承擔上下五千年。

素人。不屬于過去，和明月山一樣。

上山路上，抻開雙臂，試探明月的無私。

2

月亮當枕頭，山的作息規律。時間古老，以深邃的褶皺，邀請我的一小部分。

山和山下的高速路一樣，轉眼即逝，收繳黑夜白晝。

我有一部手機，記錄與時間的交易，和親人的通話，我舉起它像舉起月亮，有使宇宙通暢的信心。

最后，它只是照亮我。

師已采藥去，真理有另一座山，有明月，無我。

3

山上，如在畫中，耳朵聽到露，亮，語感瑩瑩，草木拾掇清華。

你問我光之所至，我說出山壑、溪水、懸鈴木，踩著云就到了采藥之處，乃明月，露的終點站。

我知道那叫高處，叫冷，明月托孤，安撫江南仕子。

4

山下，我又看了看山，每一滴流水般，不同，山形百年難遇，我用疏離送別，就不痛，我不是柳如是、董小宛、小鳳仙。

山脈迎風，我是風中籽粒，也是山的信眾，我的流離居有定所。

5

我注意到，漿果，吃土喝水，長甜的血。

我注意到，江南的漿果水份充足，紅紅的，在山坡上，像明月失的血。

我兒時雙頰的高原紅，離太陽最近。

離我很遠地方的這座山，從高原掉下來，穩穩當當，在此刻甜蜜我。

6

將對水的憐憫，終止于山。

一頁巖石一棵樹的停駐，多像時間逡巡，結節。

我將紅花與紅顏交織，在看不見水的時候，生出就地而起的渴盼，山是凝固的水，刻錄時間。

7

崇拜的，即使靠近了也有距離，我始終看不清，山有幾個鼻子幾只眼睛。

登山時傲視，半山腰也沒有彎下腰，聽聽我的喘息。

直到站在頂峰（我認為的），發現別處還有，也是這種表情。算了，我還是遠遠看吧，山形巍峨卻聳動，一筆古代的財產，生生世世也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