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

崔建華

杜一平是縣殘聯的科長，最近到市里開會，接到給殘疾人換證的任務，他留了私心，妻子江茂花開了家影樓，懂攝影，他決定把換證時給殘疾人照相的這事，偷偷交給妻子干。

換證每人需要3張照片，成本是5毛錢，市面上要價18塊錢，由殘疾人自己承擔。全縣一萬多名殘疾人，這里面的利潤就相當可觀。

當然，杜一平不可能讓江茂花按每人18塊錢向殘疾人收費，他們收的價格是每人10塊錢。即使這樣，這其中的利潤也不少。

杜一平跟領導匯報后，就帶人到下面開始給殘疾人照相了。當然，他瞞下了江茂花的事。

可是沒有不透風的墻，杜一平和江茂花他們只跑了一個鄉，就被人舉報了。小報的記者像一只只蒼蠅，緊緊盯了上去。

等領導知道這事時，報紙已經出來了。領導把杜一平叫過去，把報紙摔到他臉上，讓他立馬停止辦證，等待處理。

然而時間不等人，給殘疾人辦證是上面下的任務，時間緊迫，而且不能不辦。縣殘聯領導商量的結果是競標，由縣里有資質的攝影公司參加，誰出價低讓誰干。

通知很快下到了縣內的幾家攝影公司。江茂花的影樓雖然經營不善，不景氣，可她影樓有資質，是正兒八經的一家攝影公司，因此，她也接到了參加競標的通知。

到了競標那天，縣內的幾家攝影公司都到了。有個叫劉二根的，知道江茂花的底細，話里話外，讓江茂花有點下不來臺。

可是江茂花根本不在乎，她今天是有備而來，目的很明確，有人不讓她好過，她也不想讓別人好過，雖然背后給她使絆子的人與眼前來參加競標的人不一定是同一拔人。

眼看競標的時間就要到了，江茂花從包里掏出一包香煙，臉上換上笑，走到前來競標的幾家攝影公司的主事人面前，挨個撒了一圈，然后對大家說：“這競標是好事，誰中標我們都高興。可是有競爭，就有比較，他們規定誰出價最低誰中標，咱們大家要是真按他們說的去做，展開競標，都爭著壓低價格，往后我們這生意就沒法做了，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我們行內人自己。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誰都不吃虧，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劉二根瞇著兩只眼，看著江茂花說：“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會有這好心？”

江茂花笑了：“大家又不是3歲小孩子，我好心不好心，等說出我的辦法，你們大家自己評判。如果覺得我說的在理兒，那你們就考慮下，如果覺得我說的沒道理，那你們就權當我是狗放屁好了。”

一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不過，既然江茂花這么說了，估計自有她的道理。還是劉二根忍不住了：“那你倒是說說看，到底是咋樣的狗放屁？”

江茂花也不惱，笑著說：“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這辦法，保你劉二根滿意。”

接著江茂花也不管別人愿不愿意聽，介紹起了她的辦法。其實她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建議大家統一定個最低價，無論誰接手這活，都不能低于這個最低價。當然，這個價格必須有得賺，不能露了底，如果讓老百姓知道原本5毛錢的東西，他們行內收人家18塊錢，那往后，他們這一行就真的沒法做了。只是這個人需要給在場的其他幾家公司點好處費。今天競標的最低價就定在9塊5毛錢，去掉成本，凈賺9塊錢。只是現在需要大家競另外一個標，誰出的好處費最高，這活就讓誰干。

劉二根他們一琢磨，還真是這么個理兒。現在縣殘聯這種做法，無疑是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后吃虧的還是他們這些行內人。

劉二根沉默了一會兒，第一個舉手贊成江茂花的提議。很快，其他幾家公司的主事人，也都舉手表示贊成。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這個提議，那現在咱開始競標，看誰給別人的好處費高，這活就讓給他了。好了，現在大家開始競標吧。我出1000。”江茂花首先說出了自己的標底。

“我出1200。”劉二根跟進了。“1300。”“1500。”“1800。”大家七嘴八舌，開始跟進。

最后，劉二根以2600元的價格中標。這樣，縣殘聯給殘疾人換證照相的活就由他去干。標底是9塊5，他給今天到場的其他幾家攝影公司每家2600元好處費。這樣他們不會跟縣殘聯說，也不會再跟劉二根惡意競標。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江茂花等5家公司拿著錢，拍拍屁股走人了。

劉二根已經把小算盤打得精透。按1萬名殘疾人計算，收每人9.5元，這就是9.5萬元，除去提前付出去的給其他5家公司的1.5萬元好處費，還剩8萬元。再除去吃喝拉撒及下鄉開車的油錢，估計能純掙7萬元左右。這活時間緊，任務重，上面要求在一個月內完成。一個月純掙7萬元，劉二根“嘿嘿”地笑了。

一個月后，劉二根懷揣著這次賺來的7萬塊錢，到了江茂花的影樓，拿出其中的1萬塊，交到了她手里：“姐，你這辦法真管用。如果當初讓大家惡意競爭下去，別說這些錢，就是那2600元的好處費，我們也撈不著。”

原來，這江茂花竟然是劉二根的一個遠房表姐，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利用老公杜一平的關系，在給殘疾人換證照相時，狠賺一把，沒想到被人舉報了。可是她鬼點子多，就跟同樣干攝影的表弟，在縣殘聯的競標大會上，以不能惡意競爭為幌子，唱了出雙簧。錢雖然少賺了點，但也還算滿意。

就在姐弟倆高興時，江茂花手機響了，杜一平那事有結果了，他被責令寫檢查，而且被停職了。江茂花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起不來了，拿著劉二根交到她手上的1萬塊錢，她突然覺得這錢怪燙手。

（圖◇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