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仆人

芥子

學校停課了，河馬整天待在家里，媽媽總是挑剔他，比如房間太亂，地上堆滿了東西。媽媽讓他整理房間，可是他卻說，忙著呢，自己正在拯救全人類。

待在家里好久了，我悶得不知道干什么好。學校突然發來電子郵件說停課，讓我措手不及，接著圖書館、體育館、游樂場紛紛關閉，沒地方可去了。剛開始的時候我很開心，可日子長了就膩味了，見不到好朋友、吃不到漢堡包、不能練詠春拳，還躲不開挑剔的媽媽。

“河馬，瞧你房間亂成什么樣子，地上什么東西都有，簡直成垃圾場了，看看這只臭襪子，幾天沒洗了？”媽媽從地上撿起一只襪子，舉得高高的。

我瞄了一眼說：“不是太臟，還可以穿呢。”

“你還好意思說？我天天忙里忙外，你倒快活，一天到晚啥事也不干。”

“誰說我什么都不干了？我忙著呢！”我反駁道。媽媽常說我不干活兒，說多了，我真的不想做了，反正干了她也看不見。

“你忙什么？”

“我在拯救全人類！”

“你可真會瞎說，你做什么拯救人類了？”媽媽搖了搖頭。

“什么都不用做，待家里，就是給人類做貢獻了，不是嗎？”

“我不跟你說了，趕緊收拾吧。”媽媽命令道。

“今天收拾完了，過幾天又會亂的，急什么？”

她提高了聲音，厲聲說：“河馬！”

“知道了，一分鐘。”

“馬上——”說著，她轉身走出去，然后想起了什么，回過頭叮囑：“別指望我做，我不是你的仆人！”

媽媽哪里像我的仆人，倒像我的老板，要我做什么，我得立即服從，哪怕正在忙別的事情，也得停下來。奇怪的是，一樣事情反復說，就會成真的，我有點覺得她像我的仆人了。唉，如果我這么想，那可不能怪我，那是她自己說出來的。一分鐘后，我沒有收拾房間，而是撥通了諾亞的電話，問他干什么。

“我剛剛遛狗去了，你呢？”諾亞說。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這個緊急時候還遛狗，多危險，忍一忍吧！”

“不行，狗每天出門巡邏地盤是本能，否則它會覺得狗生空虛無聊。”

“糟糕，我在拯救人類，你卻把我的計劃打亂了！”

“什么，你拯救人類？你是超人還是蜘蛛俠？”

“那倒不是，但我哪兒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切斷病毒的傳播鏈，不是給人類做貢獻嗎？”我剛說完，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什么都不做，有時候是件好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要挨罵的。這時媽媽又進來了，“河馬，不要天天和同學煲電話粥。”

“沒有天天！”我抗議道。

“你再不收拾，我就把地上的東西，全部當垃圾扔出去。”

我腦洞大開，說：“那我把垃圾全扔地上，你處理吧。”

“河馬，我不是你仆人！”媽媽真的生氣了，說，“限你20分鐘把房間收拾干凈，否則你搬地下室去。”

我可不想住地下室，那里太冷。我正準備著手整理，聽見隔壁妹妹的聲音。她的屋子也亂，可是媽媽偏心不罵她，還叫她小棉襖。我有主意了，走過去問：“你想幫我拯救世界嗎？”

她正在網上看人家做烘焙，心不在焉地說：“想呀，但我沒有力氣！”

“不用的，你幫我把我房間整干凈就行。”

“可是我很忙呀！”

唉，連一點小小的犧牲都不肯，怎么能做大事呢？

吃晚飯的時候，媽媽心情特別好，好像把白天的事情都忘記了。她邊給弟弟喂飯，邊逗他：“媽媽是你什么人？”弟弟嘴里塞滿了飯，只顧吃——他還不會說話呢。

“你不知道呀？沒關系！”媽媽說完，又問妹妹同樣的問題。

“當然是我的大棉襖嘍。”妹妹不假思索。

媽媽很滿意妹妹的回答，嘴角微微翹起來了，又問我：“河馬，媽媽是你什么人？”

媽媽就是媽媽，還能是什么，難道是老板？我剛想這么說，可是話到嘴邊，變成了：“你是我的仆人！”

“啊，你怎么這樣講媽媽呢？”她臉上的微笑不見了。

“你自己說的，忘記了？”

“你聽錯了，我說過，媽媽不是你的仆人。”

“是啊是啊，你就是我的仆人！”

媽媽咯咯地笑起來，笑完之后說：“我可從來沒講過，你真會瞎編。”

“你知道嗎，一件事情說著說著就會成真，我每天說拯救人類，感覺自己就是超人或蜘蛛俠了。”

她想了想，說：“嗯，有道理，以后不說了。”誰知道呢，下次她生氣時保準又忘了。

我向窗外空蕩的街道看去，心想，這一切快點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