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
摘要:“經濟新引擎”理論從經濟學經典概念“資源配置”入手,創造性地提出“資源生成”的新概念,進而在區域政府“雙重屬性”和市場競爭“雙重主體”的理論基礎上,建構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相結合的成熟市場經濟藍圖,創建以區域政府為研究主體的中觀經濟學理論架構,進而提出“政府超前引領”的理論框架與實踐路徑。“經濟新引擎”理論對中國經濟改革、產業升級和“一帶一路”建設等提出了富有解釋力的邏輯論證,對后疫情時代“健康絲綢之路”“數字絲綢之路”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等提出了極具前瞻性的政策構想。
關鍵詞:“經濟新引擎”理論;資源生成;中觀經濟學;“一帶一路”;新型基礎設施建設
中圖分類號:F019.6?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0)04-0112-007
以《經濟新引擎——兼論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中觀經濟學》《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有為政府+有效市場》等著述為代表,從經濟學經典概念“資源配置”入手,創造性地提出“資源生成”的新概念,并沿此路徑作了深入的理論探索,提出并初步形成了其“經濟新引擎”理論。
在“經濟新引擎”理論范式中,從全球經濟的視角看來,以基礎設施投資建設為主體的新生成性資源,既是全球性準公共物品,又是世界各國乃至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引擎。這種新引擎對世界各國而言是新的經濟增長極,應全力推動以基礎設施投資開發建設為主體的投資新引擎、創新新引擎和規則新引擎。它有別于“貿易引擎”,將促進世界各國經濟可持續發展。
“經濟新引擎”理論產生于中國經濟改革的偉大實踐,系統提出了區域政府“雙重屬性”和現代市場經濟競爭“雙重主體”、中觀經濟學、“政府超前引領”等理論構建。“經濟新引擎”理論又為中國經濟的深化改革提供新的理論支持,前瞻性地擘畫智慧經濟、太空經濟等未來產業鏈的創新布局,對后疫情時代“健康絲綢之路”“數字絲綢之路”和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等提出富有建設性的構想。
一、市場理論框架的新探索: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
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是經濟學研究的經典范式,被形象地比喻為經濟學界的“哥德巴赫猜想”。對政府與市場關系的深邃理論思考,指導了中國經濟改革的實踐。中國經濟改革的實踐反過來又豐富和更新對政府與市場關系的理論認識。[1]
“經濟新引擎”理論在深刻分析西方主流經濟學理論邏輯的基礎上,突破其框架體系,提出“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核心概念,在全新的理論范式下對政府與市場二者的辯證關系進行研究。無獨有偶,在林毅夫教授創建的新結構經濟學理論體系中,“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也是其中的核心概念和重要內容。林毅夫范式、陳云賢范式中的“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有何區別?筆者認為,二者雖然都同樣提倡揄揚“有為政府+有效市場”,但卻是不同的論證邏輯與理論路徑。一言以蔽之:林毅夫范式、陳云賢范式中的“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殊途同歸,異曲同工。
林毅夫范式認為:一個國家的經濟結構內生決定于其要素稟賦結構,國家實現快速包容可持續發展的最佳方式,是按照其特定時點的要素稟賦結構所決定的比較優勢來選擇所要發展的產業和所要采用的技術。要素相對價格必須反映要素的相對稀缺性,是企業在經濟發展中按照要素稟賦結構所決定的比較優勢來選擇產業和技術的前提,這只能存在于充分競爭的“有效市場”當中。與此同時,經濟發展是一個技術創新、產業升級與基礎設施、制度環境不斷完善的結構變遷過程,必須依賴“有為政府”對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的先行者給予外部性補償,以及對完善相應軟硬基礎設施的協調。[2]林毅夫在新結構經濟學理論中設計“增長甄別與因勢利導框架”(GIFF),整理出可用于具體指導產業政策設計的六步驟過程[3]。林毅夫范式還根據產業發展與國際前沿的差距,將中國產業分成追趕型、領先型、轉移型、彎道超車型、戰略型五種,政府可以針對不同類型的產業發揮相應的因勢利導作用[4]。
陳云賢在建構“經濟新引擎”理論時,首先對現代經濟學的凱恩斯范式進行辯證的理論分析。在陳云賢看來,主張在基礎設施投資領域施以積極財政政策推動經濟發展的凱恩斯主義,使經濟學的發展跳出商品、價格分析的限制,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取得了成功,但在基礎性理論的構建上存在“模糊區域”:沒有嚴格區分公共工程、公共物品與物質商品的本質區別,對基礎設施、城市經濟與物質生產、產業經濟之間的區別沒有進行嚴格的界定,模糊了基礎設施投資領域城市經濟和產業經濟在參與主體方面的不同。
“經濟新引擎”理論的構建從經濟學經典概念“資源配置”入手,創造性地提出“資源生成”的新概念,認為資源配置中不僅僅是“資源稀缺”狀態,還存在“資源生成”。“經濟新引擎”理論進而由“資源生成”提出“生成性資源”的概念,包含硬件、軟件和智慧城市等在內的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符合資源生成的范疇特性,屬于生成性資源。[5]
如何科學劃分政府與市場的邊界,進而建構市場經濟體制下政府與市場的角色?“經濟新引擎”理論追根溯源,從資源要素屬性的角度考察市場經濟體系中的城市資源:與產業發展相對應的資源,屬于“可經營性資源”;與社會民生相對應的資源,屬于“非經營性資源”;與城市基礎建設相對應的資源,屬于“準經營性資源”,包括硬件公共設施、軟件公共設施、城鄉一體化進程中的城鄉基礎設施和逐步開發建設的智能城市系列工程等。這三種資源在市場經濟體系的運行當中,要根據不同的屬性作相應的原則和政策配套:對第一類可經營性資源,即產業經濟,區域政府應按照“引導、調節、監督”的原則去配套政策;對第二類非經營性資源,即公共物品或社會公益事業,區域政府應按照“基本托底、公平公正、有效提升”的原則去配套政策;對第三類準經營性資源,即城市基礎設施,在傳統市場理論中屬于“模糊板塊”和“交叉領域”,亟待理論突破、填補空白。[6]
基于“資源生成”的概念、對城市資源三種類型的劃分和市場經濟體系下區域政府的三大經濟職能,“經濟新引擎”理論提出區域政府的“雙重屬性”:區域政府兼具“準企業”“準微觀”和“準國家”“準宏觀”雙重屬性。區域政府對準經營性資源即城市基礎設施投資運營的參與和競爭,以及對可經營性資源即產業經濟的“規劃、引導和扶持”,使其成為區域內非政府主體的集中代理,通過理念、制度、組織和技術等多種創新方式與其他區域進行競爭——這是區域政府的“準企業”“準微觀”屬性。另一方面,作為本區域國家政府的集中代理,區域政府履行經濟社會全面發展的各項職能,具有公共性和強制力,對可經營性資源即產業經濟實行調節、監督和管理,對非經營性資源即公共物品或公益事業實行有效調配——這是區域政府的“準國家”“準宏觀”屬性。[7]
在區域政府“雙重屬性”論的路徑下,“經濟新引擎”理論同時提出現代市場經濟競爭“雙重主體”論——產業經濟的競爭,以企業作為主體;城市經濟的競爭,以區域政府作為主體。[8]這就在市場經濟競爭主體論方面突破了傳統經濟學理論的既有范式。在市場經濟下,區域政府應當如何開展競爭?“經濟新引擎”理論將區域政府競爭的外延界定在城市基礎設施投資、開發、運營和管理領域,本質在于對城市經濟生成性資源的競爭,旨在對區域城市資源進行優化配置,提高城市經濟的效率和回報率。企業與政府在產業經濟中基本不存在競爭關系。[9]
傳統經濟學理論持有這樣被視為“題中應有之義”的理論設定:市場經濟體系只存在企業競爭,只有企業這樣一個競爭主體,政府只是在市場的外圍發揮作用,等等。“經濟新引擎”理論中的區域政府“雙重屬性”論和市場競爭“雙重主體”論,對既有傳統經濟學理論提出了顛覆性的修訂和挑戰,是“經濟新引擎”理論關于成熟市場經濟構建的基石。[10]
二、中觀經濟學理論分析的新視角:以區域政府為研究主體
誠如前述,“經濟新引擎”理論創造性地提出“資源生成”和“生成性資源”的概念,并進而提出區域政府“雙重屬性”論和市場競爭“雙重主體”論。基于這樣的理論建構,以區域政府為研究主體的中觀經濟學水到渠成,突破了微觀經濟學和宏觀經濟學的傳統理論框架——此二者分別是以“企業”和“國家”為研究主體的。“經濟新引擎”理論對中觀經濟學的拓展得到學界的認可:從中國經濟的視角豐富和拓展了德國漢斯·魯道夫·彼得斯教授提出的“中觀經濟”的概念、體系和內容,進一步延展了區域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的研究領域[11]。
在“經濟新引擎”理論中觀經濟學框架下,廣義的區域資源涵蓋產業資源、民生資源和基礎設施資源三類。區域政府的競爭也相應分為民生經濟競爭(主要涉及與社會民生相對應的資源,即非經營性資源)、產業經濟競爭(主要涉及與經濟增長相對應的資源,即可經營性資源)和城市經濟競爭(主要涉及與城市建設相對應的資源,即準經營性資源)三類。各國區域政府的競爭,既表現在民生經濟、產業經濟、城市經濟及其配套政策措施上的廣義競爭,又表現為在城市基礎設施投資建設、現代化智能城市開放建設項目及其配套措施上的狹義競爭。[12]
企業競爭和區域政府競爭構成了市場競爭的“雙重主體”。企業競爭是產業經濟中對產業資源配置的競爭,即商品市場中的競爭。區域政府競爭則是在城市經濟中對城市資源配置的競爭,即以基礎設施投資資源為主的要素市場上的競爭。區域政府競爭體系只存在于區域政府之間,需遵循市場經濟規律,在城市資源配置、經濟發展、城市建設、社會民生等方面展開競爭。何為區域政府競爭的終極目標?“經濟新引擎”理論基于區域政府的“雙重屬性”,分別對可經營性資源、非經營性資源、準經營性資源在參與方式、遵循規則、配套政策等方面所應采取的舉措進行了界定,以實現在產業經濟方面增強企業活力,在民生經濟方面創造良好環境,在城市經濟方面助力區域可持續增長。“經濟新引擎”理論進一步提出強式有為政府、政府超前引領和政府創新的藍圖。
區域政府之間的激烈競爭可以形成城市經濟發展的規模效應、集聚效應和鄰里效應等,在開放型的社會經濟體系中,投資者在生產要素流向上可以選擇,產生了“用腳投票”的現象。2008年,時任上海和廣東的領導人感慨“上海為什么留不住馬云”“廣東為什么沒有阿里巴巴”,成為媒體關注熱點。以中觀經濟學的理論思考,這一現象背后潛藏著區域政府競爭的深層邏輯。
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的輝煌成就,在某種意義上是由地方實驗和頂層設計相互作用、正向激勵的產物。中國改革的很多重要成果和制度創新,發端于地方,在“摸著石頭過河”的原則下實驗取得良好成效,其成功經驗被提煉總結并納入新一輪的頂層設計。
中國農村改革始自安徽,時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萬里同志冒著政治風險,支持鳳陽小崗村18戶農民的“大包干”改革。中國經濟特區的創立始自廣東,時任廣東省委第一書記習仲勛同志建言中央并主創深圳、珠海、汕頭三個經濟特區。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經濟特區,是農村改革和城市改革在制度創新方面的典范,其創建和推行莫不符合地方實驗和頂層設計交互作用的軌道。地方政府的有為與擔當,保護、支持和激勵這樣的制度創新和制度性的地方實驗,在歷史的關鍵節點立下不朽的功勛。很多學者也將普遍意義上的“有為政府”視作區域經濟發展和引領制度創新的驅動力。如周黎安教授從經濟學的激勵與治理理論入手,在中國特色的政治經濟互動背景下,提出“行政發包制”“政治錦標賽”的概念及“官場+市場”的分析框架,肯定在民間企業家創新精神之外,地方官員的政治企業家精神亦對中國經濟改革和轉型發展起到重要作用。[13]
社會學家費孝通先生在上世紀80年代進行小城鎮研究,總結出蘇南模式、溫州模式和珠江模式三類成功經驗。蘇南模式以發端于社隊企業的鄉鎮企業為代表,溫州模式以私營企業、股份合作制企業為代表,珠江模式以“三來一補”外向型企業為代表。[14]按照經濟學理論的分析,蘇南模式、溫州模式、珠江模式的創建符合彼時彼地的要素稟賦,并發揮其比較優勢。在“有效市場”之外,區域“有為政府”也對三種模式的成功起到重要作用。
2018年12月,黨中央、國務院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隆重表彰100名改革先鋒,頒授改革先鋒獎章。在百名改革先鋒名單當中,小崗村“大包干”帶頭人和江陰華西村黨委原書記吳仁寶赫然在列,按照經濟學體系的框架,“大包干”帶頭人和吳仁寶是作為微觀經濟學層面產業經濟代表的身份入選。此外,原張家港市委書記秦振華、原義烏縣委書記謝高華、原蛇口工業區管委會主任袁庚也入選改革先鋒名單。秦振華是“張家港精神”的創造者,為推動張家港經濟社會跨越式發展作出重要貢獻。謝高華在主政義烏期間,首創“興商建縣”的區域發展戰略,他精心孵化培育的義烏小商品市場,今日已成為全球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小商品市場。袁庚創辦培育了我國第一個外向型工業園區——“蛇口工業區”,并由此催生出招商銀行、平安保險等一批優秀企業,他提出的“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口號成為改革的標志。秦振華、謝高華和袁庚,在費孝通范式下的蘇南模式、溫州模式和珠江模式中以區域政府領導人的角色出現,他們被授予改革先鋒榮譽,是歷史對蘇南模式、溫州模式和珠江模式的高度認可,也是中觀經濟學層面“政府超前引領”理論的驗證。[15]
當然,在區域經濟和社會治理中,某些地方政府劍走偏鋒,偏離了“經營城市”理念下增加土地價值和盤活城市資產的主線,對“土地財政”和“土地煉金術”甘之如飴。我們要以這些“政府失靈”的負面典型作為鏡鑒。
三、“一帶一路”建設的新資源與新引擎
從“生成性資源”的概念出發,“經濟新引擎”理論提出:舊的以貿易拉動增長的需求側“貿易引擎”作用已發揮到極致并呈現出不可持續性。全球經濟發展要遵循從要素驅動上升到投資驅動、創新驅動的路徑。以基礎設施投資建設為主體的新生成性資源領域,既是全球性準公共物品,又是世界各國乃至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引擎。“由‘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構成的現代市場體系中,發動供給側結構性新引擎,將在競爭中充分發揮企業對產業資源、政府對城市資源的配置作用。這類供給側結構新引擎包括結合了有形與無形要素的投資引擎、創新引擎和規則引擎,將對全球經濟治理與發展起到作用。”[16]
理論的作用在于總結實踐、認識世界,理論更新在于不斷增強對真實世界的解釋力。另一方面,理論的作用又在于指導實踐、改造世界,理論更新亦在指導改造真實世界的實踐中臻于帕累托最優狀態。
“經濟新引擎”理論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解讀——“有為政府”+“有效市場”論,以及中觀經濟學視域下區域政府“雙重屬性”論與市場競爭“雙重主體”論,可以很好地解釋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的成功,是其經濟學理論構建的意義所在。對引領當下及未來中國和世界經濟發展的“一帶一路”建設,“經濟新引擎”理論也能給出富有解釋力的邏輯論證,并提出被實踐檢驗的政策構想。
“一帶一路”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實踐平臺。6年多來,“一帶一路”從倡議轉化為廣受歡迎的全球公共產品,從總體布局的“大寫意”階段轉向精雕細琢的“工筆畫”階段,邁向高質量發展。習近平主席指出:“共建‘一帶一路,關鍵是互聯互通。基礎設施是互聯互通的基石,也是許多國家發展面臨的瓶頸。建設高質量、可持續、抗風險、價格合理、包容可及的基礎設施,有利于各國充分發揮資源稟賦,更好融入全球供應鏈、產業鏈、價值鏈,實現聯動發展。”[17]
為什么互聯互通是共建“一帶一路”的關鍵?為什么基礎設施是互聯互通的基石?“經濟新引擎”理論提出構建全球經濟發展新引擎,從學理上對這兩個問題進行回答。
針對“一帶一路”建設的具體實施路徑,“經濟新引擎”理論提出“基礎設施建設+產業園區配套”的國際經濟合作新模式:除了傳統的基礎設施建設之外,產業園區配套構想是PPC(港口公園式城市)開發模式,將以“絲路驛站”為代表的產業園區(以海港、空港、內陸無水港等核心交通節點建設為切入點,以臨港的產業園區為核心和主要載體,系統解決制約東道國產業轉移的軟硬件短板問題)打造成支持經貿互聯互通和產業發展的大平臺。通過港口的開發、建設和經營,施以管理先行、產業園區跟進、配套城市功能開發等舉措,東道國區域將實現聯動發展,進而形成較為完善的港口、物流、金融園區生態圈。[18]從實踐來看,“基礎設施建設+產業園區配套”的國際經濟合作新模式已經成為“一帶一路”建設的新引擎。6年多來,中國按照“一帶一路”合作重點和空間布局提出的“六廊六路多國多港”互聯互通架構已基本形成,基礎設施“硬聯通”與政策規則標準“軟聯通”實現相互促進。
當前,百年未遇的“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引發全球政治經濟的劇烈變動,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及國際經貿合作等都遭受嚴重破壞。面對疫情沖擊,“一帶一路”框架下“健康絲綢之路”與“數字絲綢之路”建設的必要性與有效性日益凸顯。以基礎設施投資建設為主體的新生成性資源,對后疫情時代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引擎作用更為重要。共建“一帶一路”是新型全球化建設的重要路徑和實現方式,也是應對疫情嚴峻沖擊的有效措施。以基礎設施建設為核心、以投資驅動和創新驅動為引領的“健康絲綢之路”“數字絲綢之路”同樣依賴于新生成性資源的開發、建設和經營。
后疫情時代,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攜手共建“健康絲綢之路”,也將從以基礎設施建設為主體的全球性準公共物品的開發和建設著手,依靠醫療衛生技術創新,推動公共衛生基礎設施數據庫建設,構建綜合管理網絡體系,使“健康絲綢之路”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框架下,以新生成性資源互聯互通為基礎,造福各國民眾。
“數字絲綢之路”是“一帶一路”框架下數字經濟合作的有效實踐和成功典范。它以互聯網技術為核心,依托中國與“一帶一路”各個國家在基礎設施建設、支付系統、物流體系等方面的比較優勢,在“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基礎上推動形成有效的國際合作機制。
全球抗疫期間,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依托“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構成的現代市場體系,推進新生成性資源互聯互通,加強大數據、云計算與人工智能等領域的及時溝通、數據分享和數字技術合作,在實時監測、追蹤防控、流行病學調查、防控資源調配、復工復產等方面,發掘“一帶一路”國家數字經濟發展潛力,發揮生成性資源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中的新動能,助力全球合作抗疫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后疫情時代的“數字絲綢之路”建設,同樣遵循從要素驅動上升到投資驅動、創新驅動的路徑,推動跨境電子商務等產業發展,積極培育國際貿易新業態新模式,釋放以5G、人工智能等技術為依托的“新基建”潛力,圍繞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推動區域跨境電商合作與貿易便利化,加大數字化人才培養合作力度,構建“數字共同體”,以數字化方式創新區域與全球治理,彌合“數字鴻溝”。
四、“政府超前引領”理論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
“經濟新引擎”理論認為,成熟市場經濟一定是“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有機結合、有序運行的經濟。“有為政府”按照國家三類資源配置中對民生經濟、產業經濟和城市經濟配套政策措施的程度可以分為“弱式”“半強式”“強式”有為政府三個層面。[19]“經濟新引擎”理論對強式有為政府提出了“超前引領”的要求,即“政府超前引領”理論,包括“政府超前引領”的前提、原則、手段、目的等方面。“政府超前引領”的前提是依靠市場規則和市場機制;其原則是市場決定資源配置,同時政府對產業經濟發揮導向、調節、預警作用,對城市經濟發揮調配、參與、維序作用和對民生經濟發揮保障、托底、提升作用;其手段是運用規劃、投資、消費、價格、稅收、利率、匯率、法律等政策,開展理念、制度、組織、技術創新;其目的是推動供給側或需求側結構性改革,形成經濟增長的領先優勢和可持續發展[20]。
“經濟新引擎”理論還從行為節點、調節側重點、政府職能角色、運行模式等方面比較“政府超前引領”理論與凱恩斯主義政府干預理論的本質區別:在行為節點方面,前者強調事前的頂層設計、規劃和布局,后者側重事中和事后干預;在調節側重點方面,前者側重政府對產業資源、城市資源、民生資源的引導、調節和監督,后者強調從需求側即投資、消費、出口等進行調節;在政府職能角色方面,前者強調政府在市場經濟中的競爭作用,認為成熟的市場經濟是“強式有為政府+強式有效市場”,而后者在理論框架中仍然將政府置于市場之外;在運行模式方面,前者與后者既有聯系也有區別,后者強調政府干預和側重需求,而前者突出政府引領與側重供給相結合,暨秉持市場決定資源配置的經濟原則,又強調政府在市場經濟中發揮引導、調節和監督的作用[21]。
“政府超前引領”理論訴諸區域政府的經濟改革,經實踐檢驗可以有效引領產業轉型和城市升級,進而對經濟轉軌、社會轉型和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改革探索,都提供了有益參考。
改革開放40多年來的深圳奇跡,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對“政府超前引領”理論的印證和詮釋。深圳“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有機融合的鮮明特征,不僅體現在產業經濟的飛躍發展上,還體現在城市經濟的資源優化配置、區域競爭力提升和可持續發展上。深圳的改革從1979年起步,到20世紀90年代初,一舉成為中國最大的勞動密集型制造業中心。在當下,深圳繼續引領第一流的國家制造業創新中心和科技產業創新中心的建設。“經濟新引擎”理論深刻詮釋深圳改革開放40多年來在產業經濟、社會民生、城市建設等方面的成就,其內在推動力是“市場+政府”——一個創新型市場經濟思路的價值重構,并沿著這樣的理論邏輯,擘畫粵港澳大灣區世界級城市群的藍圖。[22]
無獨有偶,2008年,面對全球金融危機的嚴峻沖擊,佛山市政府以“政府超前引領”理論為指引,探索佛山改革之路。無論是產業、勞動力“雙轉移”的“騰籠換鳥”戰略,還是信息化、工業化、城鎮化、國際化“四化融合”構建的“智慧佛山”,佛山產業轉型和城市升級的成功實踐有效驗證了“政府超前引領”理論的科學性。
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提及“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概念,將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與物聯網建設等界定為新型基礎設施建設。2020年4月,國家發改委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界定為: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以技術創新為驅動,以信息網絡為基礎,面向高質量發展需要,提供數字轉型、智能升級、融合創新等服務的基礎設施體系。[23]同年5月,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加強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發展新一代信息網絡,拓展5G應用等,激發新消費需求、助力產業升級。[24]
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是信息、互聯網、新能源、人工智能等領域的創新應用和有效集成,與傳統基礎設施可以實現融合發展、共建共享。加快“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將使傳統基礎設施建設“如虎添翼”。“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在短期是擴大有效投資、對沖經濟下行的重要抓手,在長期是促進產業升級、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提高國家競爭力的戰略舉措。“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與傳統基礎設施建設相比,在技術、業態、產業鏈等方面都存在較大差別,不能墨守政府直接投資等陳規,要按照“政府超前引領”理論的框架,從前提、原則、手段、目的等多個方面科學規劃和積極實施。在“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有機結合、有序運行下,“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成果可期,大有可為。
“政府超前引領”理論對于后疫情時代借助傳統基礎設施建設的支撐作用,發揮“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溢出效應,助力“一帶一路”建設亦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
新冠疫情使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遭受嚴重沖擊。在后疫情時代,“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概念和規劃方興未艾。“一帶一路”建設以實現互聯互通為基礎,基礎設施是互聯互通的基石。運用“政府超前引領”理論,厘清“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目標、方向、原則和路徑,發揮中國比較優勢,在高質量推進傳統基礎設施建設的基礎上,發揮“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溢出效應,有利于“一帶一路”各國充分發揮資源稟賦,在短期內擴大有效投資、對沖經濟下行,在長時段內推動經濟產業升級、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五、結 語
“經濟新引擎”理論從經濟學經典概念“資源配置”入手,創造性地提出“資源生成”的新概念,進而在區域政府“雙重屬性”論和市場競爭“雙重主體”論的基礎上,建構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相結合的成熟市場經濟藍圖,創建以區域政府為研究主體的中觀經濟學理論架構,進而提出“政府超前引領”的理論框架與實踐路徑。“經濟新引擎”理論對中國經濟改革、產業升級和“一帶一路”建設等提出了富有解釋力的邏輯論證,對后疫情時代“健康絲綢之路”“數字絲綢之路”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等提出了極具前瞻性的政策構想。
“任何理論都是刻舟求劍……以初生嬰兒的雙眼那樣不帶任何過去理論和經驗的‘常無心態來觀察世界,這樣中國的經濟發展與轉型中許多用現有的主流理論難以解釋的現象將會是經濟理論創新的金礦。”[25]林毅夫教授曾經這樣詮釋中國經濟發展實踐與經濟理論創新之間的關系。
“經濟新引擎”理論的產生、錘煉和發展,也來自于中國經濟改革的豐沃土壤——“創建新經濟學體系和市場理論沒用‘中國這個定語,但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來的成功經驗為這一理論發展提供了廣闊素材。[26]”從改革開放到“一帶一路”,從粵港澳大灣區到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在“經濟新引擎”理論的字里行間,我們讀到一代中國經濟學人的學術志業和理論雄心。[27]
參考文獻:
[1]李秋風.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邏輯理路[J].理論建設,2019,(1):75-81.
[2]林毅夫.我在經濟學研究道路上的山下求索[J].經濟學(季刊),2018,(2):733-734.
[3]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典藏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203-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