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貂蟬拜月》《拷紅》等傳統曲目中多有使用《浪頭》,通常在一般演出場合中出現。“長浪”篇幅長度較“半浪”多了一半,為七聲調式,使用較少。如間奏的器樂《普天樂》,它是五聲角調式,這種調式在臨海詞調中使用較少,但用在間奏部分,有著其特殊的作用。

(注:《半浪》《普天樂》譜例選自手抄本《臨海詞調選集》,臨海市詞調劇團,葉茂生2001年根據演出 VCD 整理)
《普天樂》的角調式旋律,使用在酒宴、過場音樂中,旋律采用級進的形式而上、下行,又包含著四度、六度、八度的大跳,渲染著歡快、喜慶的氛圍,同時,角調式旋律伴著琵琶、竹笛等樂器,旋律清亮悠暢、錯落有韻,為聲腔的轉換留下了更多發揮的空間。
再次,在伴奏應用上,臨海詞調的伴奏樂器以絲竹類樂器為主,吹、拉、彈、打四類樂器皆備,相當于小型的江南絲竹樂隊形式。伴奏音樂在臨海詞調中的運用分為兩部分。
一是表現在過門音樂上,主要包含了前奏、引子、間奏、大小過門,這些地方使用樂器伴奏,起著引腔(確定接下來聲腔的音高)、轉腔、渲染氣氛、推動情節發展的作用。如《普天樂》就是酒宴的一個間奏,渲染熱鬧氛圍的同時,也給接下來聲腔的出現而做好鋪墊,推動故事發展。
二是表現在唱腔伴奏上,主要包括隨腔伴奏、襯腔伴奏、加花伴奏、接尾伴奏等。這里使用樂器伴奏主要為襯托、突出聲腔音色,點明該劇主旨之用,如,樂器伴奏中旋律加花在抒情唱段時,笛子以主奏或變奏手法,使得旋律悠揚,氣息綿綿,從而豐富著聲腔的音樂線條。“接尾伴奏”時,唱腔結束隨后接上樂器伴奏,以此而做情緒化的處理,在唱停后伴奏起。此時的伴奏運用可以是自由、即興的,在旋律結束后,還會呼應著唱腔旋律特點結束。
器樂伴奏與聲腔緊密結合,為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故事情節發展、抒發人物感情起到重要作用。誠然,伴奏樂器在臨海詞調中地位較高,但曲藝表演要想達到最優的效果,需要在樂器伴奏與聲腔演唱的相互合作下達成。由此,為使臨海詞調音樂達到雙重的音樂效果,分析、研究聲腔特點與樂器伴奏之間的相互關系顯得尤為重要。
一是在伴奏樂器定型聲腔風格上,正如我們提起“四川琴書”就想到揚琴的濃烈昂揚、豪放明亮,音色上“蜀聲急噪,若激浪奔雷”的風格,讓人想到昆笛的細膩委婉與昆腔的百轉回腸。因此說,通過伴奏樂器可以窺見各聲腔的特色。臨海詞調主奏樂器為二胡、竹笛和琵琶,還伴有三弦、洞簫、檀板等樂器,伴奏上是絲竹類小型樂隊形式,絲竹類樂器伴奏音色纖細柔和,雅致古樸,配上三個主奏樂器的音色特點,也就決定了臨海詞調的聲腔風格與特色,是婉轉纏綿、柔美飄逸、極富江南風味的腔韻。
二是在伴奏樂器襯托聲腔韻調上,臨海詞調繼承了海鹽腔婉轉輕柔的唱腔特點,吸收、融合了南戲、昆曲和當地民間小曲等曲種,還結合了當地方言(以臺州官話為主),因此,腔調婉轉柔美、飄逸清幽,余韻悠長。同時,在聲腔上,臨海詞調講究“字清、腔圓、音準、板穩”,強調“行腔自然,圓潤舒展”。故此,為與聲腔的音韻特點緊密結合,在伴奏樂器的選擇上——音色與聲腔的搭配需交融和諧。眾所周知,主奏樂器具有穩定聲腔風格的特點,由此看來,臨海詞調主奏為竹笛、琵琶和二胡,笛聲樂音柔和,音色細膩,氣息連綿;琵琶,清脆明亮,剛柔并濟,富于顆粒性;二胡,明亮婉轉,柔美抒情,極富歌唱性,三種主奏樂器的音樂旋律,搭配上三弦、洞簫、檀板、揚琴等樂器,這就使得樂器伴奏具備著清幽飄逸之感,之后再與聲腔行腔的纏綿婉轉搭配起來,就完美地協調了聲腔和伴奏之間的關系,使二者結合起來相得益彰,極具平和之美。
三是在伴奏樂器揭示聲腔走向上,臨海詞調的伴奏音樂與聲腔演唱關系密切。伴奏預示著聲腔的動態,是聲腔的“主導動機”。例如,在曲目《大慶壽》中,首先,一開場的器樂伴奏《浪頭》(短浪)響起,一段平穩、舒緩且柔和的旋律調動著聽眾“視聽”的聚集,為接下來亮嗓的聲腔《點絳唇》做旋律上的鋪墊,之后,一段柔美的抒情唱段《點絳唇》隨之而出,旋律柔曼悠遠,婉麗嫵媚,唱罷,又穿插進一段歡慶的器樂曲牌《普天樂》作為間奏,這段間奏,旋律熱烈歡快、活潑喜悅,為揭示下段聲腔更為熱烈的旋律做鋪墊,(亦或是為下段,轉向平穩的聲腔唱段作另一種旋律伴奏)最后,《男工》(平板)唱段出現,旋律激昂、歡樂,音高上升一個八度,以附點節奏音型為主,活潑而喜慶……由此可見,通過伴奏樂器的音響反映,一定程度上預示著接下來聲腔的發展軌跡,同時,可以說伴奏音樂給聲腔的演唱留下很大的轉換、展示的空間,它為揭示、渲染聲腔表達起著重要作用。
四是在伴奏樂器融合詞調聲腔上,臨海詞調在聲腔上,講究的“字清、腔圓、音準、板穩”,在行腔中要求的“句句有神,字字有功,行腔自然,圓潤舒展”均是對臨海詞調演出中最重要的部分“聲腔詞調”而言。詞調劇目編創者為達到理想的音樂效果,必定會在伴奏音樂與詞調語言二者的關系上進行研究,由此,從以下幾方面可看出。
首先,臨海詞調,受戲曲音樂表演影響,演唱上分生、旦、凈、末、丑五個行當,五個行當有著各自的詞調唱段,而詞調演唱又與樂器伴奏緊密相連。古時,詞調由男子演唱,聲音尖細唱旦角,專門演奏檀板,其他樂器則可兼各種行當。可是,為何單對旦角和它的伴奏樂器有著嚴格要求呢?旦角在詞調表演中以唱功、念白見長,可謂引領詞調表演的先聲者,配以檀板指揮,掌控著全劇的節奏步調,而節奏在詞調中尤為重要,唱詞節奏、伴奏節奏,均屬于這一范圍中,故此,通過詞調演唱者與樂器伴奏節奏上的統一,也就能達到行腔中所謂的“字清、板穩、腔圓音正”。
其次,臨海詞調的唱詞,有很多齊言體的韻文,齊言體。常見七字句和十字句,句子對仗工整,韻腳平整,七字句組合形式多為二、二、三形式。如《大慶樂》天官唱“雪消·華日·滿仙臺”上界·天仙·賜福來……”
上述的七字一句的唱詞,上、下兩兩交相呼應的結構,為伴奏樂器間奏的嵌入,提供了很好的機會。即唱一小句,一個間奏,再唱一小句,又一個間奏。伴奏樂器的導入,使得前、后詞調連接成一個整體,對整個音樂旋律的發展起到貫穿性作用,同時,樂器的伴奏在對詞調內容的補充、音樂結構的完善,也起到重要作用。

再次,臨海詞調的表演語言是中原音韻臺州府書面語(即,臨海方言聲調),這一語言在咬字、吐音上有獨特之處。詞調音色明亮,大嗓演唱比例較大。故此,一字唱完,需交代清楚,再唱下字,方是本字之音如此,方可達到字清且字字有功。同時,詞調的唱句通常為一字多腔,一腔多轉,這就要求詞調的演唱,氣息、行腔需連綿不斷且流轉自如,這一要求體現在伴奏樂器上,與竹笛演奏的效果吻合(笛聲旋律柔和,氣息連綿);多次詞調的轉腔,與二胡、三弦等樂器的滑奏、揉、拉弦技巧也匹配;詞調中抑揚頓挫的吐字發音,與琵琶富有顆粒性的彈奏相結合,也更能表現人物情緒。由此,通過唱詞與伴奏的相互融合,也就能體現出詞調音樂的“行腔自然,圓潤舒展”。
伴奏樂器不僅表現了民間樂種的聲、樂相合的音樂特點,尤其作為古雅詞調的臨海詞調,針對伴奏樂器的辨析不僅有助于認識聲腔特點,還以其特有形態而展現其中的器樂化思維,展現民族器樂表演藝術的內涵所在。近年來,針對臨海詞調傳承發展的研究逐漸受到重視,例如文獻的出版,發展策略的擬定,但深入樂種構建的伴奏樂器研究還是更為直接的突破性方略。本文通過臨海詞調伴奏樂器的分析,從中可見樂種聲腔不同是由其伴奏樂器而與之相應和,伴奏樂器的使用奠定了臨海詞調音樂的整體風格及聲腔風格。通過分析樂器伴奏的板式、旋律特點、聲腔關系等,可見其具備著內容上的豐富、形式上的多樣、運用的靈活等特點。總的來說,臨海詞調音樂是以唱腔與伴奏兩部分構成,樂器伴奏作為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與聲腔的合作中,二者始終是聯系緊密、高度配合著的,從而才使得臨海詞調的韻味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也正是百年來深得人們喜愛的原因。
注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