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鹿與雪豹(外二首)

寂靜的夏日午后

雪豹在半山坡上假寐

夢見一只母鹿

在河邊凝神

天上的云朵

浮動在河面

流往森林的河

丟失了上游與下游

山巔的積雪

與獸骨的白相互折射

母鹿豎起耳朵

它的眼里

草在泛綠，天在旋轉

林風伴隨著山風

輕吹雪豹的胡須

烈日當空

卻曬不化它身上的雪點

豐腴的母鹿警覺著周圍

太陽無聲地移動

歸途和去路上

時間擱淺

河是一條生死界限

對岸的獵人和獵犬

都長著一雙千里眼

準星不分雄雌

食指與扳機是一對元兇

? ? 雪豹醒了

帶著一場雪

跑向山下

母鹿察覺了

披著一身梅花

逃回林中

? ? 盜墓者

沿著無盡的路

狂奔。佩戴上

從墓穴盜來的銀飾

夢游

生銹的銅鏡

被重新磨光

返照出古老的面孔

冥器上的文字

還原悲鳴

一切都被風化了

名字、性別、骨骼、遺言……

唯有忠誠的陪葬品

保持原形

蝴蝶瓷枕、陶俑、蛇罐

它們的色彩依舊

墓獸的眼神

憤怒而無用

一夜間的大地上

又刨出大小不一的坑洞

不是埋葬死者

那是活人留下的

靈魂疤痕

天國遙不可及

銀河像一條蠕動的龍

與主宰人間的眾神

集體失明

彎月擱淺在夜空

樹林、道路、房屋、犬吠

被夜幕籠罩

偶爾滑落的流星

仿佛去點燃

熄滅經年的

長明燈

? ? 西湖

綿亙的青山

像一堵墻

阻擋著四面來風

侵犯湖面

一輛輛馬車

運來了宋朝

皇帝的絕望

在吳音里著床

蹄印和車轍

深深地刻印在

吳越和汴梁

靈隱寺的光頭和尚

——純粹的超現實主義者

他們撞響的鐘聲

回蕩在山谷

成為絕響

穿越想象的流鶯

將羽毛抖落湖畔

飄飛的柳絮

化作白云沉入湖底

西湖啊，西湖

你是被東坡之手

輕輕擦凈的

一面銅鏡

劃槳人的船歌

掠過水面

失傳

拴船的纜繩

變成蜿蜒的運河

仿佛西湖襟飄帶舞

連接南方與北方

西湖啊，西湖

你是江南女于柔情的腰身

這里的方言困你濕潤

鐘聲里的景色也因你迷人

田原，現居日本東京。